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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暗格里的底单

作品:《 藏经阁扫地十年,哑巴第一次开口》

子时三刻,账房那盏油灯终于熄了。

陈七蹲在屋后檐角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墙,数着里头翻身的动静。账房先生周碌睡前有个毛病,要把当天的账从头到尾默一遍,嘴里念念有词,似和尚念经。这习惯他蹲了三夜才摸清,今夜等了足一个时辰,那念经声才断。

屋里传出均匀的鼾声。陈七又等了半盏茶的工夫,确认那鼾声没有要断的迹象,才从墙根起身。

他没有走门。门轴上了油,可门栓是老式的,一动就响。他绕到屋后那扇半人高的气窗底下,气窗的木栅栏有两根是后换的,榫头松了,用指头一顶就能卸下来。这是他白天来送柴时看准的,当时只多看了两眼,没动手。

木栅栏无声地落在墙根草丛里。陈七撑着窗沿翻进去,落地时脚尖先着地,旧布鞋在青砖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屋里一股墨臭混着陈年纸灰的味道。周碌的住处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案、两口樟木箱。书案上摊着白天的账册,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透。

暗格在床脚那块松动的青砖底下。陈七白天来送柴时,瞥见周碌蹲在床边擦地,擦完那块砖又用脚踩了踩,位置记得太清楚了。

他掀开褥子,手指摸到那块砖的边缘。砖是活的,往上一提就起来了,底下露出个一尺见方的凹槽。凹槽里躺着一本蓝布封面的册子,册子不厚,封皮磨得起了毛边,看得出常被人翻动。

陈七把册子拿出来,先没急着翻,侧耳听了听床上的动静。鼾声还在,均匀得很。

他退到书案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翻开册子。扉页没写字,第二页是账目,蝇头小楷挤满纸面,全是灵材进出。他手指一行行掠过去,速度不快,目光却钉子,钉在每一笔数字上。止血草、凝气花、紫苏根……名字眼熟,都是库房里过过明路的货。

翻到中段,他的手指顿住了。

这一页记的是凝气花。入账栏写着,数量却对不上,损耗栏记的是七株,可出账栏的笔迹明显比入账栏新,墨色也浅,后补的。陈七盯着那两行字,指腹压着纸面,纸的纹路告诉他,这一页被人反复摩挲过,边角都起了毛。

他想起阿藏说的话。父亲当年查的就是同一批凝气花,入账记,实为上品。

账房先生经手的不止止血草。他记的损耗单里,夹着别的东西。

陈七正要往后翻,指尖触到这一页和下一页之间夹着什么东西。纸比账页厚,边缘露出一角。

他小心地拨开,抽出一页独立的纸。这页纸没有装订进册子,是单独夹在里面的,纸质发黄,边角卷了,折了三折,展开来是一张损耗单。

字迹和册子里的不一样。册子里的账目是周碌的笔迹,这笔字方正规矩,带着账房人特有的谨慎。可这页损耗单上的字潦草得多,赶着写完的,墨色也深,透到纸背。

陈七的目光落在单子末尾。损耗栏写着一行字:第七层,年损耗,凝气花三批,上品,共二十一株。

第七层。

他捏着纸边的手紧了紧。月光照在纸上,那行字清晰醒目,白纸黑字,不是夜风里一句带散的话,是有人一笔一画写下来的实物。账房先生那句上头让把第七层的损耗单也理出来,不是随口一说,他真经手了。

陈七把损耗单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空白,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印。

印是朱砂的,盖得不全,只有一半。印泥颜色暗沉,盖了有些年头。他凑近了看那半枚印的纹路,是云纹,云纹中间夹着一道斜走的刻痕。这道纹路他见过,在柳长庚的令牌上见过同一道。

陈七握着那页纸,指节微微发白。柳长庚的令牌上确实有这道云纹,斜走的刻痕刀划的,位置、走向都一样。可印只有一半,他不能凭半枚印就断定是柳长庚的。印不全,也可能是别人,柳家不止一人。

他把损耗单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二十一株上品凝气花,走的损耗。父亲当年查的就是这批花,查到夹层,查到姓柳的上一手,然后停手了。纸条上写着第三批,夹了别的东西,这页单子上记的也是三批。

账本线和第七层,在这页纸上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