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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账本上的印

作品:《 藏经阁扫地十年,哑巴第一次开口》

他爹纸条上那个没写完的字,到底是药园那个杂役,还是柳长庚?

账页上他爹记的是十一年前的事。可这枚印,印泥是新的,后来补盖的,有人想把药园那笔账,安到柳长庚头上。

陈七把账页收进怀里,指尖又捻了捻里衣暗袋里那撮碎屑。他凑到火折子光下细看,碎屑是暗青色的,捻开有股焦苦味,是凝气花炮制后剩下的渣。

和魏延之研钵里那路货,一个味。

药园那个瘦子经手的,确实是同一批夹层货的下游。

他正要把账册翻回去,眼角瞥见墙角那口旧柜。账房先生刚才蹲在那儿塞东西。

陈七走过去,蹲下,手探进柜底。指尖碰到一道缝,暗格。他轻轻推开,里面那本蓝布封的旧账册还在。

他没取出来。只借着火折子的光,把暗格的位置、柜子的朝向、册子的封皮颜色记在脑子里。正要收回手,册子里滑出半截东西,

一截穗子。暗红色,丝线编的,末尾缀着一枚小玉牌。

陈七的动作顿住了。那玉牌的颜色,和他怀里那半枚碎玉、药园瘦子腰间的玉牌,同出一源。

账房先生藏着的暗账册里,夹着和药园同源的玉牌穗子。

他正要细看,门外传来脚步声。账房先生回来了,脚步声比走时急,还伴着另一个人的声音,压得低,听不太清,只隐约飘进来半句:

……上头让把第七层的损耗单也理出来。

陈七的手从暗格里抽回,把那角账页按进衣襟最里层。他没碰账册,没碰暗格,只把门闩轻轻拔开,从窗口翻出去,踏灰步贴着墙影滑进窄巷。

夜风从执事堂方向吹过来,带着纸墨和灯油的气味。

他站在巷口,把今晚看到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本上那笔记成止血草的凝气花,确实存在,批字的是药园柳姓杂役,可上面盖着柳长庚的印,印泥是新的。

他爹当年查到这里就停了。纸条上那个没写完的字,他原本以为是药园那个杂役。可今晚他改了主意,那枚新盖的印,有人故意要把线头往柳长庚身上引。

药园那个杂役,经手的止血草是明账。柳长庚的印是后补的。

那夹在中间的,是谁?

他回头看了一眼账房的方向。窗纸又亮起昏黄的光,账房先生回来了,正蹲在柜前查看暗格有没有被动过。

陈七没动。他站在巷影里,看着账房先生把那本蓝布册子从暗格里取出来,翻开,又合上,重新塞回去,动作里带着一种怕事又沾事的人特有的小心。

账房先生不知道,他藏册子的位置,已经被一个扫了十年地的哑巴记在了脑子里。

陈七转身,往藏经阁的方向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爹当年查到库房这层就停了。他没停,他手里多了账页、碎屑、还有那本暗账册的位置。

玉牌穗子的颜色在脑子里晃。

那半截穗子,和他怀里那半枚碎玉,和药园瘦子腰间的玉牌,是同一种料子编的。

姓柳的上一手,和库房的暗账,有实物往来。

而账房先生刚才那句被夜风带散的话,还挂在他耳朵边上,第七层的损耗单,上头让理出来。

账本线和第七层,第一次在同一个句子里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