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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药园的湿土

作品:《 藏经阁扫地十年,哑巴第一次开口》

夜半的虫鸣在药园外沿断了一瞬。

陈七蹲在矮墙阴影里,等那截虫声续上,才把身子压得更低。药园比外门任何一处都安静,月光照在田垄上,凝气花细长的叶子泛着灰白,似成排睡着了的人。空气里浮着泥土和草木汁液混在一起的潮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甜,干、涩,钻进鼻腔就黏住不散。他认得这个味道,怀里那瓣凝气花就是这个味。

他贴着垄沟往园子深处挪,鞋底踩在湿土上不出声。父亲纸条上写的是往南送的花,账房记的是止血草的数,账房记的数要在药园过一道手才能对得上。他绕到苗圃后头那排矮屋时,看见窗纸里透出一线昏黄,有人还没睡。

陈七在屋角站定,从窗缝往里看。

一个灰布短褂的瘦子蹲在地上,背对着窗,正把一捆凝气花往一只旧麻袋里塞。动作很熟,掐根、去叶、码齐,一气呵成,连灯都不用多照。麻袋口已经扎了一半,旁边还摊着另一只袋子,里面装的不是花,是些碎末状的东西,颜色发暗,在灯下看不出本来面目。

那瘦子塞完花,直起腰,顺手从腰后摸出一块帕子擦手。帕子一角垂下来,露出底下系着的一枚旧玉牌,青白色,边缘磨得圆润,系绳是后换的,新得扎眼。

陈七的目光在那枚玉牌上钉住了。他衣襟里贴着的那张纸条旁边,还收着半枚碎玉,是父亲遗物盒里翻出来的,断口参差,颜色跟这枚玉牌几乎一样。他喉头动了动,没出声,只把那枚玉牌的形制、绳结的系法、挂的位置都刻进脑子里。

屋里那瘦子擦完手,把两只麻袋一起拎到墙角,用一块油布盖上。他蹲下去,把油布边角掖好压平,末了还拍了两下,似在哄什么活物睡觉。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忽然偏了偏头。

陈七已经先一步缩回屋角,背贴土墙,连呼吸都压进喉咙里。

屋里静了片刻。那瘦子没有追出来,只听见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园子方向扫了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颧骨高,眼窝深,下巴上一圈青茬,约莫四十上下。他看了几息,没发现什么,又把门掩上,踱回屋里。

陈七贴着墙根,慢慢吐出一口气。他没走,反而绕到矮屋后头那片被翻过的湿土前。

土是新翻的,颜色比周围深一截,表面还带着脚印的纹路。他蹲下去,用指头拨开浮土,拨到第二指深时,指尖碰到一片硬的东西。他小心地抠出来,是一角烧到一半的纸,边缘焦黑卷曲,中间还留着几行字。字迹瘦长,收笔带钩,他认得这笔迹,账房魏延之记账时就是这个写法,钩子总往右上方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