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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炮制的人稿

作品:《 藏经阁扫地十年,哑巴第一次开口》

藏经阁第三层靠窗的角落,日头已经偏西。陈七把最后一摞经卷码齐,直起腰,袖口扫过案角那只青瓷研钵时,指腹停了一瞬。

钵底那层暗褐色碎末还在,干透了,边缘微微卷起。他记得这个颜色,夹层里那批凝气花瓣,泡过药酒之后就是这个色。案头还搁着半截没碾完的花梗,断口新鲜,是今天新切的。

他收回手,没碰那研钵,转身下楼。

魏延之在二层拐角的炮制台前,背对着楼梯,正往一只粗陶罐里倒药汁。听见脚步声,他手里的陶罐顿了一下,没回头。

扫完了?

陈七没答。他走到炮制台对面,隔着三尺宽的台面站定,从贴身里衣暗袋里摸出一片东西,轻轻搁在台面上。

一片干透的凝气花瓣。边缘焦褐,中间还留着一点暗紫,是炮制过、又没炮透的那种颜色。

魏延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陶罐慢慢放回案上。

哪来的?

陈七不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把那片花瓣往魏延之那边推了半寸,然后收回手,站直,看着对方。

阁里安静得似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窗外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进来,正落在台面上那片花瓣上,把焦褐的边缘照得发亮。

魏延之盯着那花瓣看了很久。久到陈七以为他要装傻到底时,他蓦地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挑地方。魏延之伸手拈起那片花瓣,在指间捻了捻,这是药园那批,入秋前采的。我阁里炮的,火候差了一线,没透。

他把花瓣放回台面,语气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查我查到这个份上了,连我炮的东西都敢往身上揣。

陈七没接他的话。他把花瓣收回来,重新放回里衣暗袋,动作不紧不慢。魏延之盯着他收花瓣的动作,眼神变了变。

你想问这批货给谁?魏延之自己把话挑明了,我劝你别问。

陈七抬眼看他。

你爹当年也问过。魏延之的语气沉下去,问完他就没再往下查了。

陈七没动。他站在台面那头,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半晌,他开口,声音低而哑,似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硬挤出来的:

给谁。

两个字,没有起伏,却让魏延之手里的陶罐又顿了一下。

药园有个姓柳的杂役,叫柳三。魏延之放下陶罐,语气随意,这批花是给他炮的,他拿去给园里的灵草当肥料。你要查,去查他。

陈七没说话。他看着魏延之的眼睛,看了很久。魏延之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视线去收拾台上的药渣。

柳三在西园,管着三畦凝气草的日常养护。魏延之背对着他,你要问,趁他还没下值。

陈七没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魏延之收拾药渣的手上。那只手很稳,一片一片地捡着干枯的花瓣,动作熟练得似做过千百遍。

太稳了。

陈七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半张残纸。纸上的字迹潦草,只写了一半就断了,但那个字写得格外重,笔锋几乎要戳破纸背。父亲当年是外门管库房记档的,他查到的姓柳的人,会是一个连名字都透着随意的杂役?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低哑:库房记档。

魏延之的手停住了。

外门库房,记档的账,对不上。陈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柳三管草,不碰账。

阁里的空气似被抽薄了一层。魏延之慢慢转过身来,脸上那点随意的神色已经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