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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借经的人

作品:《 藏经阁扫地十年,哑巴第一次开口》

宁远走后,楼梯间空得发闷。陈七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掌心还攥着那把汗。暗纹在指根处跳了一下,烫得指头一缩。

他低头看手,那道裂痕比昨天又深了一点,从指尖一路爬到虎口,颜色暗得发紫。阿藏说得对,他不能再碰第七层了。可宁远那句话还钉在脑子里:这扇门,不止我在看。

还有谁在看?

他蹲下身,把扫帚横在膝上,假装在理扫帚头的枯草,眼角却扫过楼梯拐角那根柱子。柱子后头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但宁远能发现账册被动,别人也能。他方才在楼梯间站了太久,久到足够让任何有心人记住他站在第七层门口的样子。

陈七把扫帚往地上一戳,转身往一层走。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一层的光线比楼上亮些,午后的灰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书架间的地板上,浮着一层细小的灰粒。陈七抄起墙角那把旧扫帚,从最东边的书架开始扫。扫帚是竹枝扎的,用了三年,枝头磨得发亮,扫过地砖的声响是沙沙的,很轻,跟纸页翻动差不多。

他扫到第三排书架时,听见脚步声从门口进来。

那脚步不重,踩在地砖上却极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差不多,跟拿尺子量过一样。陈七没抬头,继续扫,扫帚从一排书架脚扫到另一排,动作慢得拖泥带水。

来人停在了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走了。

陈七这才直起腰,转过头。门口站着个穿青灰道袍的年轻人,腰上挂着内门执事堂的牌子,和宁远同款,只是那块牌子旧得多,边角磨得发白。此人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却沉,看人的时候目光里带着掂量。

扫地呢。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闲聊的口气。

陈七点点头,没出声。他认出这张脸,内门执事堂的魏延之,比宁远早入内门五年,平日管着经卷借阅的登记,算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物。

我来借本《青元剑诀》下卷。魏延之走到柜台边,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登记册呢?

陈七放下扫帚,走到柜台后头,从抽屉里取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登记册,翻开,推到魏延之面前,又递过一支秃笔。这套动作他做了十年,闭着眼都能完成。

魏延之接过笔,却没急着写。他低头看了看册子上写满的借阅记录,又抬眼看了看陈七,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在这阁里多少年了?

陈七竖起三根手指,又比了个七。十年。

十年。魏延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这阁里的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陈七没接话。这话听着随意,可他知道不是。宁远上次来,也是先从扫地年限问起的。

魏延之低头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把笔搁下,却没有走的意思。他往书架间走了两步,在找那本《青元剑诀》,脚步却停在了第五排书架前,伸手抚过一排书脊,最后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两页。

这阁里的书,你抄过多少?

陈七伸手指了指柜台角落那叠抄好的经卷,他平日没事就抄经,这是他在阁里最正当的差事。

抄了不少。魏延之合上册子,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你抄过第七层的书吗?

陈七的手指在扫帚柄上顿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太直了,直得不像试探,倒一把刀,专门挑着他最疼的地方捅。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继续扫,扫到魏延之脚边时,才直起腰,摇了摇头。

第七层……没人能上去。他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封着的。

封着的。魏延之重复了一遍,嘴角牵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可我怎么听说,前两天夜里,第七层的门缝里透出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