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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灼痕

作品:《 藏经阁扫地十年,哑巴第一次开口》

陈七攥着右手下了楼。青石台阶在脚底发凉,他走得不快,每下一级,指尖那根青白色的细痕就跟着跳一下,有人拿针尖在皮肉底下轻轻拨弄。

到了一层,他在水缸前蹲下。秋末的井水冰得刺骨,他把整只手浸进去,水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白汽。灼痕遇了冷,先是缩紧,随后那股烫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顶,比浸水前更凶。他咬着牙没出声,等水缸里的波纹彻底平了,才把手抽出来。

细痕没消。青白色,泛着和第七层门缝那道光一样的颜色,贴着指腹蜿蜒到第二指节。皮肉摸上去不热,可里面一直在动,皮肤底下有条极细的活物在游。

他扯了条旧布,缠了两圈,试着去握靠在墙角的扫帚。布条勒住灼痕的瞬间,一阵钝痛顺着手腕窜上来,他五指一松,扫帚柄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不是普通烫伤。烫伤会起泡,会褪皮,这东西不红不肿,只疼,疼得人握不住东西。

别让它裂开。

阿藏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浮起来,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沙哑,尾音却绷得紧。陈七的动作顿住,等她往下说。她没再说了,那半句话悬在识海里,落不下来。

他等了很久,久到一层阁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转成灰青,才确定她真的不打算解释。裂开是什么?裂开之后会怎样?他低头看着指腹上那道细痕,布条底下隐隐透出青白的光。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被灌药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也以为只是喝了一碗苦药,睡一觉就好。那碗药在他身上留了十年,现在他才知道它和锁着阿藏的东西是同一炉出来的。这道灼痕会不会也是这样,一开始只是一道细痕,等他以为没事了,才慢慢长出别的什么来。

他把扫帚捡起来,换左手握着,右手垂在身侧。扫了十年地,他头一回觉得这间阁楼的地板这么难扫。

天光大亮的时候,他坐在一层角落的旧蒲团上,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摸出来。烧焦的碎纸片,边角卷着,上面那个字还认得清。半片药渣,干了,捻在指间有股涩苦味。内门执事的铜牌,背面那个字刻得深,边缘一道自刻的划痕是他自己留的记号。

他把铜牌翻过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看了很久。那个字在光底下显出几道细密的纹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第七层门板上那些从木头里长出来的弧线,两样东西在某一瞬似乎重叠了一下,可等他凝神去比,又什么都对不上。他把铜牌挂回腰间,没再多想。账目抄录的薄纸他折成四折,贴着胸口塞进内衫,那里离心跳最近,不容易丢,也不容易被人摸走。

三样东西归了位。他站起身,把蒲团拍平,拿起扫帚,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开始扫一层的地。扫帚换成左手,动作比平时慢,扫到门口时,他听见阁外有人说话。

两个杂役蹲在台阶底下,声音压得低,可清晨的藏经阁前院太静,字字都往他耳朵里钻。

……明日酉时,演武场边上那面墙,报名榜就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