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倒无所谓。

有好吃的好喝的，还有陛下看，美哉！

他筷子没停过，一会儿夹块鹿肉，一会儿又去够那碟芙蓉糕。

席上的酒也合他胃口，入口绵，后劲小，他嚼着东西，时不时往元泓那边瞄。

他和太子邻座，就在御案下首不远，离元泓极近。

元泓坐在最上首，一身赤色圆领袍服，领口压着金线绣成的云龙。

烛灯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映在他脸上，把那点被酒意蒸出来的红晕都照得分明。

他今日不端着了，执杯的手松松搭在案沿，说话时眉梢眼角都是笑。

他转过头来与臣下说话，又转回去让张德全赐酒。

整个人意气风发，像刚从一场大胜里走出来。

他朝陈安这边举了举杯，眼波在灯下荡开，又暖又亮。

陈安忙不迭举起自己的杯子，远远朝他比了一下，仰头喝干。

酒顺着喉咙热下去，他觉得这殿里宫外，再没哪处比这更好了。

元泓从御案后站起身来。

他身量高，赤袍在灯下像淌着一层霞光。

他执起酒杯，朝殿内殿外群臣遥遥一举，扬声道：“今日之宴，不为别的，就为大启得粮，为万民有望，众卿放开吃喝，不必拘礼！今日只论杯中酒，不提案上折！”

他说完，自己先饮尽了杯中酒，满殿便响起一片恭贺与应和。

几个老臣颤巍巍地端着杯，几个武将则喝得豪气，满堂喧闹，气氛彻底松散下来。

宫前广场上，品级低些的官员们也都放了拘束。

他们离御座远，听不清上头说什么，只瞧见陛下起身敬酒，满场彩灯如海。

有人便凑到同僚耳边嘀咕：“听说了吗，陛下是为了新作物摆宴，据说亩产二十八石。”

听的人瞪大眼：“真的假的？什么粮食能产二十八石？”

旁边又有人接话：“我也听了一耳朵。前些日子京郊皇庄里当众挖出来的，连郑御史都盯着的，做不了假，你们看今日这排场，陛下从不这样铺张，定是有大好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玄，席间很快就传开了。

陈安没去听那些。

他靠着椅背，手里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酒，面上也被酒气蒸得发红，醉意上来了，脑子有些晃。

他半眯起眼，隔着满殿晃动的烛火望元泓。

元泓已经坐回御案后，喝了不少，整个人靠在那儿，一手支着腮，嘴角噙着点散不去的笑。

他的头微微歪着，赤色衣领松了半指，露出一点浅红的颈。

他的目光在殿中慢慢扫过去，也不说话，看那些官员笑闹，像在看自家院子里的热闹。

那副模样，和朝堂上端着的样子相差太远了。

陈安盯着直看，觉得自己也有点醉。

他想，这人怎么连喝酒都好看成这样。

他想过去，想凑到御案边，把脸搁在元泓膝头，让他用那只支着腮的手摸一摸自己的头发。

陈安咽了口唾沫，又把那半杯酒灌了下去。

酒液又辣又甜，烫得他胸口一热。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仍没从元泓身上移开。

外头有舞姬在跳新排的胡旋舞，鼓点又急又亮，踩在满场灯火里。

陈安全听不见。

他满眼满心，只有御座上那个像太阳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