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安负责的一众项目里，最快出成果的就是盐。

铁锅要打，火药要配，红薯还趴在地里不肯长，只有那口快荒废的盐井，没几天就给了他回话。

伙计们照他说的法子，把卤水先澄后滤，再加了道他自创的“淋灰水”工序。

那日，陈安蹲在盐棚外头，看着老盐工端出来一个木盘。

盘底铺着一层细细的盐，白生生的，在日光下几乎刺眼。

那盐粒细得像碎雪，捏一撮在指尖，沙沙地往下滑，不带半点黑点黄斑。

陈安捻了点放进嘴里，咸味干净利落，他咂了咂嘴，又让元景澜尝。

元景澜拈起一点，闭着眼品了品，眼睛猛地睁开：“这……比宫里的盐还细，入口一点也不苦不涩。陈兄，这盐真要卖？”

陈安哼哼一笑，拍了拍手上盐末：“卖，怎么不卖？我辛辛苦苦跑盐井，不换银子图什么。”

他当天就让人在城西支了个小摊。

长案一张，粗布一铺，左边摆着盐样，右边支着口小锅。

京城的青盐大约卖三百文一斗，海盐要八百文，陈安这盐，他定五百文，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百姓们瞧那盐白得发亮，反倒不敢下手，怕是掺了什么东西。

陈安也不急。

他当街舀了碗清水，捏了一撮盐撒进去，搅了搅，又把碗往前一递：“各位别光看，尝尝。盐水不要钱，您喝着不苦不涩，再买不迟。”

有胆大的凑过来，用指头蘸一点，咂了咂，眼都直了。

再有第二个、第三个，后来一群人围上来，抢着要试。

这盐比海盐还纯，化得快，咸得正，半点杂味没有，五百文，太值了！

那些商人最是精明。

盐摊支起来不到半日，就有车马行的人闻着味过来。他们也不还价，上来就包圆一桶，说这盐莫说六百七百文，拉到外州去，九百文都有人抢。

陈安也不贪，当场拍板，五百文批给行商，现银现结。

摊子从早忙到晚，铜钱堆了半只木箱。

回宫时，还是那些公公帮着抬的银子。

元景澜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昨日还在盐棚边上，看陈安蹲在灶前弄得满脸黑灰，还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陈兄，这盐卖不出去也没关系，父皇也不指着这口井过日子。”

结果今天，半箱铜钱就摆在眼前。

他张了张嘴，说：“陈兄，你这脑子……究竟怎么长的？”

陈安嘿嘿一笑，把半贯铜钱往他手里一塞：“殿下拿去喝茶，改日我再教殿下怎么往水里放盐。”

元景澜捧着铜钱，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陈安结了账，让人把铜钱抬去钱庄兑了银子。

他揣着几张新兑的银票，又绕去书肆顺了几本书。

摊主认得他，老远就迎出来，把新到的几本话本和两卷画册包得严严实实，又额外送了他一本薄薄的《杂录》，说是压箱底的货。

陈安没细看，胡乱塞进怀里，便回了宫。

卖盐这事，自然传到了元泓那里。

他消息本就灵通，陈安和太子还没从盐井回来，暗卫已把盐摊上的光景报了个大概。

说那白盐成色极好，百姓争着试饮，行商抢着包圆，半日便入账几十贯。

元泓正倚在矮榻上吃果子，一颗剥了皮的枇杷刚送到嘴边，听完，手一顿，枇杷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了两滴。

他抬眼，问：“他当真赚了钱？”

张德全忙答：“千真万确，老奴也遣人去瞧了。陈学士那摊子从晌午就没闲过，铜钱装满了半只木箱，后来还是东宫的人帮着抬走的，听说外州的行商当场就付了定金，赶着要下一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