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等元泓睡熟了，他也能掀开被子挨过去，把脸贴在那片温热的肩窝里，再环住那截窄腰。

陛下会用刚睡醒的沙哑嗓子骂他一句“混账”，又由着他乱来。

想到这儿，陈安咽了口口水，悄悄抬起手，在离元泓脸颊半寸的地方虚虚描了描他的眉眼。

他不敢真碰上去，怕把元泓碰醒了，可指尖又痒得厉害。

到底还是收回来，把下巴搁在床沿上，就那么趴着，安安静静地看着。

元泓其实没睡着，不过是闭目养神。

他躺在陈安那床半旧被褥里，后背陷在新铺的厚褥中，呼吸放得又轻又缓。

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廊外风过竹叶的簌簌声。

他脑子里没闲着，想的却不是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折子。

他想到冶铁局正在砌的那座新炉子，想到西行使队送来的几箱葡萄和杏子，想到陈安蹲在田垄上拨弄菜苗时那副认真的模样。

想得深远了，竟觉得比在勤政殿里舒坦。

那些堆在御案上的陈词滥调，翻来覆去都是钱、粮、人、权……

可陈安这儿不一样，陈安嘴里漏出来的那些东西：钢、火枪、亩产千斤的粮……都是新的，带着一股能撬动整个大启的活气。

他微微睁开眼，想跟陈安说点什么。

话还没到嘴边，就瞧见陈安正半蹲在床榻旁，视线越过他的腰，落在他被薄被裹住的臀上。

元泓垂下眼皮，又抬起眼，终是没说话。

他偏过头去，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

陈安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后脑勺差点磕在矮几角上。

他赶紧把视线从元泓腰臀处收回来，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乖巧的笑脸：“陛下醒了？怎么不多躺会儿，臣还以为您睡着呢。”

元泓没理他这句话，只把被角往腰上提了提，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餍足和困倦：“你看什么。”

陈安搓了搓鼻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半圈，道：“臣看陛下的里衣皱了，想着要不要帮陛下抻一抻。”

元泓睨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就差直说“你编，接着编”了。

他慢悠悠地支起身子，半靠在床头，抬手把散开的领口拢了拢，说：“陈安，你如今胆子是愈发大了，朕躺在这，你也敢肖想些有的没的。”

陈安赶紧凑上前去，从旁边的矮几上倒了杯温茶，双手递给元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臣哪敢肖想，臣就是觉得陛下龙章凤姿，就连躺在这旧褥子上，都比旁人好看……臣多瞧两眼，是臣的福气。”

元泓接过茶，饮了一口，没再追究。

他靠回床头，手肘支在枕上，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了陈安片刻，缓缓道：“你这里，比勤政殿适合想事情。以后朕若心里烦，就上你这儿坐坐。”

陈安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应道：“那感情好！臣把最好的茶都给您备着，再买几床厚褥子，保管比宫里还舒服，您什么时候来，臣都给您腾地方。”

元泓勾了勾嘴角，把茶盏塞回他手里，又躺了下去。

这回他真有点困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陈安，声音低而含糊：“让朕眯半刻，时辰到了，叫醒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