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发火
作品:《 我看陛下您也是风韵犹存》元泓进了御书房,靠坐在太师椅上,命人摆开笔墨纸砚。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和吩咐内阁拟旨时没什么分别:“德全,把舆图取来,再去拿几张裁好的熟宣,要最大的那种。陈安留下,其余人退下。”
张德全应了一声,领着几个小太监把东西备齐了,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将门合上。
元泓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陈安脸上,不紧不慢地说:“把你知道的,中州之外的地方,给朕画出来……先说好,画得敷衍,朕不轻饶。”
陈安立刻狗腿地凑上去,在案前站定,拿起一支细狼毫蘸了墨。
他抬眼看了看摊在旁边的《大启舆图》,心里有了底。
要说多精确他确实画不出来,但四大洋七大洲的形状他闭着眼都能描个七七八八。
好在他上回问刘太监要过《大启舆图》,这地方和他原来世界的地形差不多,大启的位置像极了前世的亚欧大陆,东边临海,北边是草原,南边是密林,西边通着西域。
既然大轮廓一样,那美洲、非洲、大洋洲这些想必也大差不差。
他沉下一口气,手腕一转,先在大启东边的空白处画了一道曲折的海岸线。
元泓坐在太师椅上,没说话,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陈安画图的时候很专注,嘴不贫了,腿不抖了,连眉头都微微拧着,换了个人似的。
元泓在心里把这人又掂量了一遍。
这混小子好就好在他不贪。
手里攥着那么多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却从没待价而沽过。
该狗的时候就狗着,该软的时候就软着,伺候人的时候也肯花心思。
不像那些炼丹的方士,仗着一点虚虚实实的本事,蹬鼻子上脸,要银子要封地要国师的头衔……
陈安不这么干。
他贪色,贪吃,贪个暖床,贪得明明白白。
元泓心想,这样的人,用起来还算放心。
元泓听着陈安指着地图讲解,身子靠在太师椅里,手指支着额角,神色恹恹地听着。
陈安说到那大洋彼岸的大陆上有什么玉米花生橡胶树,说到天竺再往西还有个黑人的大陆,元泓只是“嗯”了两声,脑子里盘算的都是海路要怎么开,船队要造多少料,沿途的淡水补给在哪里。
他还没理出个头绪,御书房外便响起了太子求见的声音。
元景澜进来行了个礼,先看了看案上摊开的地图,又看了眼站在地图旁的陈安,才恭声转告早朝的事。
今日元泓辍朝,太子代为主持,朝上议了三四件事。
南边两州报了春汛,冲垮了低处的田,奏请减免今年赋税。
北边驻军发来的急报,说军饷已经拖欠了三个月,士卒冬天连双像样的靴子都没有。
还有工部递了折子,说运河淤泥又积了,若再不疏浚,秋粮北运就来不及了。
另外几个言官又参了户部右侍郎一本,说他克扣赈灾粮,账目对不上。
元泓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听到军饷拖欠的时候,忽然站起来,抓过案上一本折子摔在元景澜脚边,骂骂咧咧:“这群废物!朕昨日才被刺客追杀,差一点就死在曲江池了,今日倒好,一个个上朝不是问朕要银子就是问朕要粮!军饷拨下去才多久,就拖欠三个月?银子又让哪一层剥了?朕说了一路查下去,该抄家的抄家,该砍头的砍头,户部工部兵部一个都跑不了!”
元景澜老老实实低着头,眼睛盯着那本摔得散开的折子,一个字都没反驳。
但他心里并不太认同元泓。
拨下去的银子和粮饷,层层经手,到了地方官手里哪有不克扣的道理……
这三年各地连着报灾,百姓交不上赋税,地方官收不上来,只能先挪用别的款子。
他这父皇手段太硬了,动不动就是抄家砍头,查是一回事,宽仁又是另一回事。
若少收点赋税,给地方留出周转的余地,何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但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陈安也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站在地图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左耳进右耳出。
什么春汛冬靴运河的,他听不太明白,也不感兴趣。
他满脑子还是方才在清音阁里的那档子事,以及今晚还能不能再找机会混到元泓寝殿去。
元泓骂完,一抬眼就看见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地装鹌鹑。
太子低眉顺眼,陈安木头桩子似的杵着,脸上那副“臣很认真在听”的表情假得要命。
元泓气不打一处来,袖子一挥:“陈安,你滚回偏殿待着去!”
陈安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得像只兔子。
他弯着腰小跑到门口,临出门前还回头挤了个笑,小声补了一句“臣告退”,然后一溜烟没影了。
元景澜还站在原地,偷偷抬起眼皮,瞥了元泓一眼。
元泓没消气,袖子又挥了一下,这次直直指向门口:“你也跟陈安滚!都滚出去!别在朕眼前杵着!”
元景澜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应了声“是”,转身退出去。
他迈出门槛的时候还伸手把殿门带上了,然后站在廊下,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父皇今日火气真大!
他摇了摇头,往偏殿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