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庭院里安静下来。

皇阿玛脸上方才那一点宽慰，转眼便敛得干干净净，脸色沉得更难看，语气也重了，开始对着小燕子细数她的不是。

具体说了哪些责备的话，时隔多年，他早就记不清了。

只记得皇阿玛一桩桩提起她翻墙出宫、顶撞皇后、言语放肆的过错，一句句落在耳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小燕子垂着头听了半晌，刚才硬扛皇后的锐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那个阳光灿烂还珠格格模样。

等皇阿玛的话音停下，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皇上，认认真真，轻声回了一句。

“皇阿玛，你就少管我一点，少要求我一点，多爱我一点就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直白得像山野里吹来的风。

他站在一旁，心头猛地一颤。

皇阿玛一怔，刚才紧绷着的神情骤然软化。

那满脸的怒意，竟就这么被这一句话轻轻打散。

他定定望着小燕子，片刻之后，嘴角缓缓扬起，眼底翻涌着暖意，哪里还有半分斥责的严厉。

那一瞬间，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见识到了一个爱孩子父亲的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

宫里所有人见了皇阿玛，都是恭敬、畏惧，小心翼翼揣测圣意，千方百计去迎合、去达标，只求换一丝恩宠。

唯独小燕子，她不要费尽心力去学规矩、做完美的格格，她想要的，从来只是一份纯粹的偏爱。

旁人求的是认可，她只求爱。

那时他站在原地，心里翻来覆去琢磨这句话。原来打动皇阿玛的，从来不是她有多懂事，而是这份毫无心机、直白赤诚的心意。

可也正是这一刻，他心底生出隐隐的惶恐。

这份独一份的宠爱，是她的护身符，却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刃。宫里那么多人盯着，怎么会容她一直这样，只求被爱，不受束缚。

到底是保命还是送命的！

后来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事，都在告诉他，这句话，这份皇阿玛给她的偏爱，真的是保命的。

往后皇后再数次罗织罪名，抓住她各式各样的错处，在皇阿玛面前百般控诉。

或是说她举止粗野失了格格体面，或是揪着她在学堂闹出的笑话大做文章，又或是搜罗漱芳斋一干人等的言行，添油加醋地去告状。

每一次，眼看就要山穷水尽，大祸临头。

可是在皇阿玛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自家小孩子调皮罢了，

皇阿玛总会网开一面，从轻处置，一次次将她从皇后布下的罗网里捞出来。

还有一幕，在他心底刻得极深，每每回想，依旧满是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