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爷缓缓捻着腕间的佛珠，目光转向皇帝，语气沉缓，带着几分恳切。

“罚小燕子，哀家没有半点异议，十分赞同。她不学无术，目无尊长，胆敢当众顶撞长辈，确实该好好惩戒一番。只是，将那几名姬妾送到你皇妹灵犀的公主府，终究不妥。这分明是存心给灵犀找不痛快。”

她垂落眼帘，指尖慢慢摩挲佛珠纹路，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小燕子刚才那番话，直接戳进她尘封多年的伤疤。她这一生，在深宫之内步步争斗，那些日夜煎熬、争风吃醋的苦楚，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淋过雨，尝过那种被人分走夫君情意、惴惴不安的滋味，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再重蹈覆辙。灵犀与驸马如今情深意笃，伉俪和美，一旦府里塞进别的女子，日子久了，二人之间生了隔阂，好好的一段情分，早晚要分崩离析。

历来大清公主，皆是一夫一妻相守。倘若唯独灵犀的驸马身边多了姬妾，朝野上下、宗室贵妇，会如何议论灵犀？往后她在驸马的家族之中，腰杆都挺不直，处处要受人非议。此事，哀家断然不会允许，万万不能应允。

老佛爷抬眼，目光坚定地望向皇帝，继续开口：

“灵犀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大清的公主，本就该享有一心一意的夫妻情分。若是强行送女子入公主府，旁人只会笑话灵犀管束不住驸马，往后她在婆家，处处低人一等。这件事，哀家绝不答应。”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沉吟片刻。

“老佛爷所言，确有道理。灵犀的体面，自然要保全。”

跪在青砖软垫上的小燕子垂着头，笔尖悬在纸面，耳中一字不落听着二人对话，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冷笑。

老佛爷方才还一心要往她府里塞人，轮到自家女儿，便知晓这其中苦楚了。

道理她全都懂，只是这规矩，从来都只想要约束旁人，不愿落到自己亲人身上。

皇帝眉头紧锁，声音沉沉，夹在二人之间左右为难。

“可是老佛爷，你这是有些为难儿子我了。若是把姬妾留在小燕子府中，等永硕从边疆归来，儿子又该如何向自己的儿子交代？”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恳切地看向老佛爷。

“永硕在外，不顾生死，守着大清最后一道防线，将性命悬于刀光剑影之间。可他拼着性命保家卫国，留在京城最亲近的亲人，反倒组团欺负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这般事情传到永硕耳中，儿子该如何面对浴血归来的儿子？”

皇帝目光微垂，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也有自己的顾虑，说到底，不过就是几个姬妾罢了。

若是事情没有闹到这一步，直接送进大皇子府打发掉，往后要打要卖，甚至要处置，全凭小燕子这个王府女主人一句话便能了结，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如今这事已经当众摊开，小燕子死活不乐意，那他这个做皇阿玛的，便万万不能强行逼迫。

眼下正是要紧关头，若是他硬压着小燕子受下这几个人，他们在京城内宅吵得天翻地覆，消息一旦传到边疆永硕耳朵里，他该如何面对他？

永硕手握重兵，镇守国门，如今他麾下势力早已远超其余皇子，甚至隐隐已经凌驾于他之上。

他不能不防。

古来能安稳做太上皇的人寥寥无几，多少太上皇，最后都落得身不由己的下场，坐上太上皇的都是墓碑，

若是永硕知晓，自己在前线舍命血战，后方家人却联手苛待他的妻子，心中生出怨怼，若是一时心生冷意，起兵发难，这大清江山顷刻间便会动荡。

他不能冒这个险。江山为重，不能因为区区几个女子，逼得永硕心生异念。

所以这事儿，不能强来。

小燕子他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