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抬眼，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小燕子，你什么意思？她本来就是奴婢呀，奴婢就有奴婢该走的路。”

小燕子听了这话，心口像是被一块粗石头狠狠硌住，浑身都不舒服。

她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眼睛睁得圆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市井里磨出来的执拗与火气，

“奴婢也是人！是人就有活着的权利，哪里分什么该走不该走的路！”

她攥紧拳头，想起大杂院里相依为命的伙伴，想起曾经和自己分过半块霉馒头的苦命人，心底的失望一层层涌上来。

“我在大杂院长大，没人分主子奴婢。大家都是一条命，穷也好，苦也罢，性命全都一样金贵！金锁跟着你千里奔波，替你受惊吓、替你挡祸事，在你嘴里，她的命就低人一等？”

小燕子死死盯着紫薇，往日里那份想要全心全意帮她的热心，此刻几乎凉透。

“原来在你心里，人与人天生就分高低。那我今日也算看明白了，若是哪天我挡了你认阿玛的路，我在你眼里，说不定也只是个可以舍弃的路人。”

紫薇急忙摇头，急急辩解，

“怎么可能？你是皇上的义女呀，你已经是人上人了，我怎么可能会舍弃你呢？我们是一样的。”

小燕子听见这话，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头沉到脚底，忍不住嗤笑一声。

原来在紫薇的眼里，两个人能不能并肩，值不值得被放在心上，还要看身份高低。

只因她顶着还珠格格的名头，才配和紫薇算作“一样”；可金锁一无所有，便活该被轻看舍弃。

她望着紫薇，眼底那点滚烫的情谊一点点冷下去，

“一样？若是我没有这个格格身份，依旧是大杂院里那个无父无母、抢霉馒头度日的野丫头，你还会说我们一样吗？”

小燕子不等紫薇回话，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

此刻她心里已经清清楚楚，紫薇衡量人的标尺，从来都和她不一样。

“在我眼里，人命不分什么人上人、人下人。金锁的命，我的命，你的命，全都一样贵重。可你不是这么想的。”

小燕子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你现在在和我说人有三六九等，那么我也来和你说说皇家的那些事。把我知道的听说的都跟你说说，皇上，皇家也分为三六九等，正妻，侍妾，通房，还有外室，除了皇后，其他的就是小妾，然后是通房，然后是外室，小妾的话只是比丫鬟的身份好一点，通房的话就只是丫鬟而已。吃穿用度比丫鬟好一些，那么外室呢？外室是丫鬟都不如的存在，皇后生的孩子叫正宫嫡出，那么其他人生出来的孩子叫庶子庶女，外室生出来的孩子身份连正室的丫鬟都不如。紫薇，那你觉得你又是什么呢？你千里迢迢的来认爹，你觉得在皇家你这个身份是应该被承认的吗？”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得吓人。

烛火噼啪轻响，映在紫薇脸上，方才还挂着泪痕的面庞瞬间褪尽血色。

紫薇怔怔立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重击。

她一直执着于自己是皇上的女儿，血脉相连，便理应得到阿玛的认可，却从来没有静下心好好想过，在森严的皇家规矩里，外室所生的她，本就处在最卑微的那一层。

她口中奴婢生来有命，可放到皇家的礼法之中，她自己的出身，竟比金锁也好不了多少。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紫薇一时竟吐不出半个字。

方才那套“奴婢自有奴婢的路”的说辞，此刻狠狠反弹回来砸在她身上。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血脉，放在皇家的等级里，竟是这样难堪。

小燕子看着她惨白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她不是想刻意刺伤紫薇，只是方才紫薇轻贱金锁性命的话，让她不得不把这层血淋淋的现实摊开。

“你看，你讲高低贵贱，这规矩转头就落到了你自己头上。”

小燕子声音放轻，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