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皇上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骤然收紧。

身为一国之君，他口口声声说天下万民皆是他的子民。

可今夜亲眼所见，才不是奏折里轻飘飘的文字，不是福尔泰口中转述的只言片语。

火把跳动的火光清清楚楚照出眼前三人的模样。

衣衫撕得破烂，浑身沾满泥土与野兽的血污，手臂、手背遍布深浅交错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淡淡的血丝。

脚下拖拽着沉重的熊皮，肩膀被绳索勒出深深的印痕，三个半大的年轻人，看着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靠着进山搏命，拿性命换一口活下去的口粮。

皇上望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一股说不出的震惊席卷上来。

他端坐朝堂，看见的是五谷丰登的奏报，听见的是四海升平的称颂。

可直到此刻才真切看见，在天子脚下，还有子民要以血肉之躯和山林猛兽相搏，才能苟活，而且还是三个小小的少年，

那个少年看着大一些，可是看着也没有多大的样子，高高的，但是整个人都很瘦，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还有那两个女孩，两个都瘦瘦的小小的，他的那些公主吗？他们这般大在皇宫里面无忧无虑的玩耍。

对他们来说最苦恼的事情就是今天该吃什么菜？

可是他们两个女孩子呢？

震惊过后，便是沉甸甸的心疼。

这些都是他的百姓，是他口口声声要庇护的子民，却被逼到要拿命去山里讨生活。

他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愧色，连周身的气场都沉了几分。

旁边侍卫见皇上神色变幻，更是绷紧了神经，兵刃握得更紧。

而包围圈之内，柳青、柳红、小燕子三个人，浑身每一寸神经都绷到极致。

跑？四周全是持械侍卫，退路已经封死。

打？对上皇家仪仗，不过是以卵击石，他们没把小命交代给大黑熊，倒是有可能会把小命留在这里。

柳青脊背绷得笔直，不动声色往前跨了半步，将两个姑娘牢牢护在身后。

他的手掌死死攥住腰间短刀，指节泛白，心脏擂鼓一般砰砰狂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哪一个动作误会，就触发杀身之祸。

惶恐压在心底，面上还要强撑着尽量平静，不敢流露出半分过激。

柳红的指尖微微发抖，悄悄往小燕子身侧靠了靠。

她见过人贩子的歹毒，见过市井的险恶，可从未直面过天子。

巨大的压迫感沉沉笼罩下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绞着破烂的衣摆，连头都不敢轻易抬起来。

小燕子站在两人身侧，鲜活跳脱的性子此刻荡然无存。

她的脑海里两股记忆疯狂冲撞。

梦里，这位皇上曾给过她梦寐以求、从未体会过的父爱，那份温暖真切得仿佛就在昨日。

手心满是冰凉的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她悄悄抬眼飞快瞟了一眼马背上的皇上，又慌忙垂下眼帘。

心里不住地在颤抖：他梦里待我那般好，我们……应该不会出事吧？

可圣威难测，梦终究只是梦。

现实里，他们满身兽血，私猎猛兽，冲撞御驾，桩桩件件，全是忌讳。

那份微弱的期盼之下，翻涌的是深入骨髓的紧张与惶恐。

郊野四下鸦雀无声，唯有火把木柴噼啪作响，火光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

君臣两方，遥遥相对。

一方是帝王心底的震动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