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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留坞留人,先立规矩

作品:《 噬渊盾主》

天还没有彻底亮,避风坞里已经响起了木板碰撞的声音。

不是拆墙,也不是搬尸。

是老周带着人,把一块新钉好的长板抬进议事棚,板面上铺着刚削平的木片。木片还带着湿气,边角没有磨圆,写字时稍一用力,便会把纸划破。

顾雨婷却没嫌弃。

她把粮册、药册、伤员名册、各据点送来的赔礼清单,一样样摊在板上,又在最中间压了一块石头。石头上还沾着墙灰。

陆林雨进棚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临时拼起来的桌子。

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

石坚抱着胳膊,脸上有一道刚擦过药的伤口。周宁侧着耳朵,像是在听坳口外的动静。老周和老郑各自捧着一卷绳结册,老李则把一把断了刃的短刀放在膝上,正低头琢磨着什么。

夏岚站在棚柱旁,没有坐。

夏微不在,她一早就被顾雨婷叫去清点药物和换洗布料。至于夏岚为什么会来,没人问,也没人需要问。

她既然站在这里,就说明她已经听到了昨夜的安排。

陆林雨进门,顾雨婷抬眼看他。

来了就坐。今日不是议事,是定规矩。

陆林雨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到木板上。

第一行写着两个字:留坞。

下面分了四列,分别是粮、墙、路、耳。

这是你列的?他问。

我列的框架。顾雨婷把一卷纸推到他面前,但规矩不能只由我一个人定。你要走,走之前得把话说清楚。

陆林雨看着那四列字,问道:说清楚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谁能动粮,谁能调人,谁能开门,谁能把消息送出去。还有,哪些事必须等你回来,哪些事等不了。

石坚咧了咧嘴。

还有谁敢把门栓拔了,得怎么罚。

老周瞪他一眼:你就记得这个。

门是坞的脸。石坚道,脸上挨一刀可以,自己把门打开送出去,不行。

没人笑。

侯三的名字还没有从坞志上彻底干透。那扇被打开过的门,也还在重新加固。

陆林雨伸手拿起炭笔,在木片上写下第一句话。

我离开以后,顾雨婷总理坞内事务。

炭笔停了一下,他又补上:凡是粮药、商路、工事、归附据点和人员调度,先由她定。

顾雨婷抬眉:先由我定,不是全由我定。

有区别?

她抽走炭笔,在后面加了一句,战时坞门、巡墙和敢死队,由石坚定;坞外消息和传讯,由周宁定。三件事各管一头,互相不能越过。

石坚点头:这样好。要是有人拿着一张纸来,说顾军师让我撤墙,我不听。

顾雨婷道:要是我真让你撤墙呢?

那你得拿坞主的印。

这句话落下,棚里安静了一瞬。

陆林雨从腰间解下那块乌沉沉的木牌,放到桌上。木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正面刻着避风坞三个字,背面则是他亲手留下的盾纹。

这个给你。

顾雨婷没有伸手。

给我做什么?

你不是要印么?

我说的是出事时用,不是让我替你背所有人的骂。

我知道。陆林雨道,所以才给你。

顾雨婷看了他半晌,终于把木牌收进袖中。

她动作很稳,像是收下一件公物。只有指尖碰到木牌时,停得比平日稍久了一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

石坚咳了一声,把两人的目光拉回木板。

墙和人怎么分?

顾雨婷道:各据点按人头和粮力出轮值。每旬一换,白夜两班。能出人的出人,不能出人的按缺额补粮补药,但不能既不出人,又不补东西。

老郑皱眉:新附的那些据点,刚送过一轮赔礼,再让他们出人,会不会——

会不高兴。陆林雨替他接了下去,不高兴也得出。谁占了避风坞的路,谁就得守那段路。

他拿炭笔在路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

我们不是收他们的供奉。是他们要用我们的商路,就必须承担商路上的事。遇到荒兽,护送车队,传递消息,哪一样都不能只等别人去做。

顾雨婷点头,把这句话记下。

青石堡呢?夏岚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棚里的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卖过我们的消息。

青石堡降一等。顾雨婷道,先输供三月,交出关卡和商路账目。三月之内,不许以避风坞的名义收取过路费,也不许碰粮仓和卫沧的石屋。

石坚冷哼:只罚三月?

他们若不服,就从商路名单上划掉。陆林雨道,想要庇护,就先学会守规矩。

夏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周宁忽然侧过脸。

坳口外有马。两匹,走得慢,像是在等。

石坚立刻起身。

顾雨婷抬手压住他:不是来闹事的,先听。

周宁闭上眼,过了片刻道:是昨日那两辆城邦车马,人在车旁,没有靠近。

他们倒是不急。老周嘀咕。

顾雨婷扫了他一眼:他们急不急,不由我们替他们操心。

她把最后一列推到陆林雨面前。

周宁道:我负责三里消息。十里之外,交给商队和各据点轮流报信。若发现源庭旗号、陌生大队,或者有人打听坞主行程,先点三次狼烟,再派人进坞。

不用派人进坞。夏岚道,真有源庭大队,进坞报信的人可能先死在路上。

周宁点头:那就加一条,狼烟不等人。

顾雨婷立即写下:三烟为敌袭,二烟为急讯,一烟为商路变动。

陆林雨看着那三行字,忽然觉得这座坞正在长出真正的骨头。过去大家遇到事情,只能找到他。如今他要走,消息不能等他听见,命令也不能等他下。

他忽然问:卫沧呢?

石坚的手按住了刀柄。

昨夜醒过一次。

周宁道:我听见石屋里有铁链响,后来苏家那人进去看过,说卫沧的气息比前几日稳。

这不是好消息。

卫沧越接近恢复,危险就越大。

顾雨婷把一枚黑色小片推到桌面上。那是苏蓉家族送来的禁制器物,边缘浮着极细的纹路,像一圈收拢的锁。

石屋由石坚的人和苏家随从共同看守。两人一班,不能单独进去。若卫沧醒来,先关外门,再传讯,不许靠近问话。

陆林雨道:要是他强行冲阵?

那就按敌袭处置。石坚道。

陆林雨没有反对,只补了一句:但别杀。

石坚看着他。

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我知道。

不是只因为他说过那些话。陆林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盾。盾面被布包着,仍有一线裂纹从边缘露出,像干涸土地里尚未合拢的伤口,源庭迟早还会找来。我们得在他们来之前,知道他们想怎么找。

他没有催动灵源。

可那道裂纹仍轻轻刺了一下,疼意顺着手腕往上窜。

陆林雨眉头微皱,把手从盾边移开。

顾雨婷看见了,却没有当众追问,只在纸上添了一条:坞主出发前,不再试盾。

陆林雨道:这条不用写。

必须写。

我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