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雨一怔，抬头看她。

灯影里，她支颐而坐，鬓边一缕碎发垂落，神色却从容得仿佛这胶着的死局，不过是她沙盘上一道再寻常不过的题。那份临危不乱，与他此刻的焦灼一比，竟莫名地，让他翻腾的心头一下子就定了下来——也看得他，微微一怔。

看痴了？顾雨婷瞥见他这呆样，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那点惯常的、撩人的狡黠又浮了上来，是我这破局的法子好看，还是我这个人好看？

陆林雨被她堵得一噎。

可不等他窘迫，那点暧昧便又被她利落地收了回去。她重新垂眸，看回了沙盘，神色重新沉静如水——正事上的她，从不肯多分一分心。

她注意到的，远不止战局这一层。

这几日，她越想越觉出一丝不对。

屠岳对这质变破绽的拿捏，太准了。

盾飞、盾分身，是陆林雨这些日子才在绝境里逼出来的新本事，连他自己都还没用熟。屠岳一个外人，凭什么能在短短数场之内，就把这刚刚才长出来的新东西的破绽、时限、冷却，摸得分毫不差、克制得严丝合缝？

这世上，有些人天生是用兵的料、悟性惊人。可屠岳这般，准得已经超出了二字所能解释的范畴。

倒像是——又有人在他背后，连这面盾刚刚长出的獠牙，都一并替他，掰碎了、嚼烂了，喂到了他的嘴边。

可这世上，谁能有这等本事？谁又能对一面才刚刚质变、连陆林雨自己都没摸熟的盾，了解得这般透彻？除非……那只手的背后，对这面盾的来历、对这会飞会分的根底，本就知道得，远比他们以为的要多。

这个念头，让顾雨婷脊背一寒。那只藏在迷雾后的手，又一次，若隐若现。

顾雨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可这疑窦，她没有声张——眼下，破局要紧。

她的指尖，在沙盘上那个代表屠岳本阵的棋子上，缓缓地，停住了。

良久，她忽然抬眼，眸光锐利如刀。

陆林雨，她一字一顿，屠岳既这般想要你的盾、又这般笃定能克你的盾——那咱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引他亲自下场。

只有他亲自下场，咱们……才有机会，拿到他真正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