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斜起，卡住黑铁护套下沿，伏山架顺着前脚撑住身体。魏洪的手被压偏，五道灵光擦着姜砚的肩头掠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魏洪立即翻腕，想抽回右手，铜扣带也已绕向姜砚持刀的胳膊。

六枚铜扣接连亮起，皮带骤然绷直。

姜砚的手臂往下一沉。

魏洪还没来得及收紧，整条皮带便被连着刀鞘压到膝前，六段灵气硬生生散了开来。他右臂受牵，半边身子跟着往前倾去，空出的肩口正对上姜砚。

“筑基！”

这两个字才出口，姜砚已经转胯抵进他身前，右肘横砸在肩上。

咔嚓。

魏洪整条右臂垂了下去，惨叫被随即顶进腹部的膝盖撞断。他背部撞上门板，还想往外倒，姜砚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摔回院中。

柴刀始终没有出鞘。

“这一肘，还给你。”

姜砚踢开他左手够向的铜扣带，踩住那只手。

右肩当年断过的地方早已长好了，他却还记得趴在岸洞里往外爬时，自己的胳膊怎样拖在水中。一条命换来的半页纸，贴在胸口，湿了又干。

如今魏洪就在脚下。

方才那两名押匣人也倒在了槐树边。一个刀出了半截，被树根勒住手腕，另一个背贴树干，连腿也抬不起来。沈青禾手按在树皮上，根须正沿地砖的缝隙往魏洪身下伸。

姜砚把人交给她束住，捡起铜扣带，扔到了远处空着的石槽里。

门外车夫听见响动，正在拍门。

“里面怎么了？”

“有人打架，躲远点！”姜砚回了一声。

外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车轮转动的声音。那车夫连脚钱都没再要，推着车走了。

姜砚回到魏洪面前，蹲下来看他。

“北渡那年，你们运过一个独眼的人。左眼烧白，黑虎灵，重伤。”

魏洪额头全是汗。他试着动了动肩膀，嘴唇立刻失了血色，右手也再没抬起来。

“我押过那么多匣，你说一个独眼的，我怎么记得？”

姜砚从内袋里取出折了多次的半页，展开给他看，手没有松开。

魏洪看见纸边那道斜切的口子，过了一会儿，目光才落到字上。

“这批匣在北渡换船，我只管验封。人从哪儿抓的，送走以后怎么样，不归我管。”

“后头到过赤石城北山。”

“船到这里就交了。我能进山下的交货院，山上的门，轮不到我进。”

“今天你从山上下来。”

“那也是院子！”魏洪急了，刚撑起一点，便被树根压回地上，“你看见没有？车进去就停，匣子有人往里抬。我在外头等空匣，一步都没往上走！”

姜砚看着他，没有替他接话。

墙内到底关着什么，现在还拿不到答案。但魏洪能从那道门出来，还能带着匣子进城，这条路便有活人可问。

他把半页折起收好。

沈青禾问：“你在这里押了几年？”

“两年多。”

“以前押过的青崖人，现在还有谁活着？”

魏洪听见青崖二字，视线从姜砚转到她身上。

“你们也是青崖的？”

槐根收紧了些，沈青禾仍在等。

魏洪忙道：“有，有个姓裴的。我前几天才见过！他也问过这批人的事。”

姜砚抬起头。沈青禾的手还按在树上，却没有立刻问下去。

“叫什么？”

“裴照。使剑的，二十来岁。他在城西租了个旧磨坊，收留那些从青崖逃出来的人。你们要找旧人，去找他！”

裴照。

姜砚在归火堂时听过这个名字。宗内的真传弟子，上品照骨剑灵，当年山上论剑，总有人提到他。自己那时连引气也做不到，还得按时挑柴回堂，听过几回便算了。

沈青禾认得他。

“你见到的那个人，拿什么剑？”

“黑鞘，柄尾裹着白绳。他没拔剑，我哪知道里头什么样！我就去送了趟货，进巷口便被他叫住了。”

沈青禾离开树旁，在魏洪面前蹲下。

“你说前几天，到底是哪天？”

“三天前，午后。”

姜砚记下了这个时辰，手仍搭在刀柄上。

“他问完以后呢？”

“让我往后听见青崖人的消息，就送到磨坊去。我还没答应，他便把我的名字报出来了。”

魏洪喘了口气。

“他在找你们这些活着的。他手里也有一份人名，天天有人进城去见他。”

沈青禾松开缠住魏洪左腕的细根，折下一截枯枝，递到他手边。

“把那间磨坊的位置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