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过尸体，追向抱弓后退的田七。

田七已拉开弓，弦上搭着两根箭，青蛇的灵影缠紧右臂，引气八层的灵气全灌进了指间。姜砚脚下一折，从箭头前掠开。

田七来不及松弦，腹下便挨了一刀。

另一边，郑彪刚绕过棚角，见程贵倒下，扭头就跑。他跃向坡下，背上的鳞纹一片片翻起，试图护住后心。

姜砚追上两步，将他斩在坡边。

第三刀收回时，程贵那把厚背刀还在门槛上晃。

这三人使过什么手段、有什么没来得及施展的灵技，姜砚没有兴趣一一见识。他转回身，看向正攀着棚侧横木翻出的段鹫。

段鹫瞥见他，整张脸都变了。

“别杀！我知道郭爷在哪儿！”

嘴里这么喊，他双脚仍在用力，灰色鸟影贴着靴底扑腾，借横木再跃了一截。姜砚抄起程贵落下的刀掷过去，刀柄重重砸中他膝弯。

段鹫从木头上栽下来，滚进泥里。没等他爬起，姜砚已经按住后颈，将脸压到了地上。

“手拿出来。”

段鹫的右手停在腰后。

姜砚压住他那条胳膊，从袖口摸出一把窄刃小刀，扔远了，才用他腰间的皮带反绑双腕。

火沿松针烧上棚柱，热气逼得人睁不开眼。他拎起段鹫，退到上风的一处石洼里，身后的灰烟已经穿过了林梢。

信箭没能上天，起火的棚子却藏不住。留在这里越久，遇到赶来查探的人的可能就越大。

段鹫靠在石头上喘气，伤腿弯着，不敢放平。他盯着姜砚手里的刀，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姜砚先搜了他的衣襟。

一张折起的纸，两根备用弩弦，还有一小包盐。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最下方写着枯柳驿北院。

他展开给段鹫看。

“后日午时？”

段鹫抿住了嘴。

姜砚把纸收好，抽出先前写过郭、段、罗三人名字的药纸，在段鹫面前摊平。

“彭六已经死了。”

段鹫的目光落在自己名字上，喉头动了一下。

“你就是石溪跑掉的那个？”

姜砚没有答，只看着他。

段鹫先前还绷着的肩慢慢塌了。他偏头看了眼猎棚，那三个跟着自己在石溪抓过人的手下都没再动。程贵靴底开裂的地方翘着，血沿石缝流到了草根里。

“郭爷手上有一本册子。”他终于出声，“青崖的真名册，不是我们登记活口用的那种。他拿它换人，就在后日午时。”

“换谁？”

“没跟我说。”

姜砚看向他。段鹫赶紧接了下去：“真没说！纸是昨天下午送来的，让我明晚撤过去，守北院外头那条路。册子没经我的手，人也不归我押，我接到山里的活口就往下送。”

“这三块骨牌也是他叫你挂的？”

“是。牌是真的，从抓到的人身上拿的。他说附近要是还有青崖的人，看见总会追过来。”

段鹫盯住姜砚的脸，语速越来越快。

“他们盯着那本册子，你去北院找，肯定能找到他。我还知道院子怎么进，南门那条路不能走，守门的看见生人就会报。”

姜砚在石头上铺开旧河图，压住卷起的角。

“枯柳驿在哪儿，指给我看。再说从这儿怎么走。”

段鹫双手绑着，指不出来，只得低头用下巴示意。他一边说，姜砚一边在图上比着山路。问到换哨，他答得很快；问郭燎白天住在哪间屋，便支吾起来。

姜砚没有逼他往下编，将这几个不确定的地方空着，只记路口、北院和午时。

那张传话纸只写了集合地点与时辰，册子换人的事还得去看。段鹫想活，能把真话说出来，也能把他领进另一处埋伏。

“我带路。”段鹫看出他在想什么，急忙道，“你跟在我后头，不对就拿我挡着。只求你留我一条命。”

姜砚收起图，没有应承。

他回林口割下三枚骨牌，擦去沾在剑纹上的泥。牌上没有姓名，也不知原主是否还活着。他看了片刻，把草绳重新系好，放进包袱。

弯腰时，怀里的半截药杵顶着肋下。他隔着衣服往里挪了挪，让断口离开皮肉。

爷爷使这根药杵砸过许多药，握柄已经磨光了，断开的木茬却还扎手。

姜砚抬起头，望向通往枯柳驿的山口。

他曾经盼着带一笔灵石回去，换间不漏雨的屋子。如今八颗灵石仍在身上，再也用不上给老人修房了。

身后传来段鹫拖动伤腿的窸窣声。

姜砚折回去，拽住他的衣领，把人从石洼里提了起来。

“走。带我去枯柳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