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秋雨，在第七天夜里到了。

雨丝密得像帘子，从夜里下到天明，没有停的迹象。菱荡湖的水面上，被雨点砸得密密麻麻，像开了一锅水。芦苇在雨里弯着腰，叶子被雨水打得抬不起头。天际黑沉沉的，像是在憋着一场大的。

陈橹站在棚屋门口，望着雨幕，听了很久雨声，转身对沈錾说：下大了。动手。

沈錾从墙角拎出四把铁钎，每一把都磨得锋利，锃亮。老五把短棍别在腰间，又从墙角拿了一把铁锹。陈橹背上干粮和药包，对冯七说：你带路。王先生那边，让老吴去传话 —— 明天傍晚，苏州城最大的茶馆，开一场大书。这一回，他说的是 桑梓庄

冯七点头，连夜出去传话。

雨越下越大，陈橹、沈錾、老五、冯七四个人，披着蓑衣，摸黑出了菱荡湖，顺着水道往苏州城北的方向赶。雨声盖住了划船的桨声，也盖住了他们上岸后的脚步声。他们绕到桑梓庄东边的桑树林，躲在密密的桑树底下，远远看着庄子。

庄子的围墙上，挂着风灯，灯光在雨里发晕，照亮了墙头的碎瓷片。门前两个护院，缩在门洞底下躲雨，骂骂咧咧的。后院的方向，看不清，但偶尔有灯光闪过，是有人在值夜。

长屋那边，把值夜的调开。 陈橹低声对冯七说，你能吗？

不能。 冯七摇头，但那个送柴的老头说过，后院的看守，每到雨夜会躲进柴房里喝酒取暖，半个时辰才出来巡一趟。现在应该正在喝酒。

那就趁这个空当。 陈橹说。

四个人猫着腰，冒雨摸到庄子的东墙根下。雨水顺着墙流下来，把土墙打得透湿。沈錾蹲下来，用铁钎试着在墙根下挖了一下 —— 雨泡透了的土，果然松软，铁钎凿进去，声音闷闷的，被雨声盖住了。

陈橹说。

老五抡起铁锹，沈錾拿铁钎凿土，陈橹和冯七把挖出来的土往后抛散在桑树林里。雨声把一切声音都吞掉了。四个人轮流挖，泥水溅了满脸满身，累得喘不过气，但不能停。

挖了大半个时辰，铁钎忽然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 是墙基的石头。沈錾顺着石头的边缘，一点一点掏，把石头周围的土掏空，再一点一点地松动那块石头。

动了。 她低声说。

四个人一起使劲，把那块石头从墙基底下抽出来 —— 一个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的窟窿，露了出来。窟窿那头，黑漆漆的，飘出来一股子霉味、汗味和腥臭味。

你们等着，我先进去。 沈錾把铁钎横在身前，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