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经纬
作品:《 漕橹记》陈橹在云锦坊待了两天。
头一天,他没事做,就蹲在织房门口看织工们织布。他看了一上午,看出点门道 —— 织机上的线,横的叫经,竖的叫纬,梭子穿来穿去,一横一竖,就织成了布。
一个老织工看他看得入神,笑着递给他一把梭子:后生,想学?
我不会。 陈橹接过梭子,沉甸甸的,木头上磨得发亮,我只会拉纤、掌舵。
拉纤、掌舵,也是手艺。 老织工说,这织布也一样 —— 经线是底,纬线是面,一根线断不得,断了,整匹布就毁了。梭子穿过去,得稳,急了,纬线就歪了,布就不平。
陈橹看着那梭子,忽然觉得,这织布的道理,跟撑船有点像。水是经,船是纬,橹是梭子,一橹一橹地摇,船才走得稳。他爹说过,橹稳,船才稳。
老婶子, 陈橹问,那匹进上的锦缎,是给谁的?
老织工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别问。那是温大人要的,说是进上,其实是拿去送人的。每年中秋前,云锦坊都要赶一批,织工们没日没夜地干,眼睛都熬坏了。
送人?送谁?
我哪知道。 老织工摇头,只听说,那锦缎里织着暗纹,只有懂的人看得出门道。我们只管织,管不了那许多。
暗纹。陈橹记在心里。
下午,他帮着织工们搬布。那匹进上的锦缎织好了大半,摊在架子上,红底金线,在太阳底下泛着光。陈橹凑近看,那金线在光线下,隐隐约约浮出一个花纹 —— 不是寻常的花鸟,是一道一道的,像字,又不像字,密密地藏在锦缎的纹理里。
他想起老织工说的 。这锦缎里,藏着字。
看什么呢?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陈橹回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站在他身后,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一把没织完的穗子,正歪着头看他。
你是新来的? 小姑娘问,我娘说,你们是从北边来的。
你娘? 陈橹蹲下来,你是柳坊主的女儿?
嗯!我叫巧儿。 小姑娘挺了挺胸脯,我娘是这坊子的坊主,我是坊主的小帮手。你叫什么?
陈橹。
陈橹? 巧儿学着念了一遍,咯咯笑了,名字好怪,像船桨。你也会划船吗?
陈橹说,我从小就在船上长大。
那你见过大江吗?
见过。长江,宽得很,雾里能藏船。
巧儿眼睛亮了:真的?我还没见过江呢。我娘说,等我长大了,带我去看江。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可她总说 等忙完这阵 ,忙完又忙下一阵,总也去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