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夜里，没月亮。

三个人摸到中转仓后墙外。墙高两丈，墙头上插着碎瓷片，月光下反着一层惨白的光。铁蛋指着墙根的排水沟，沟口盖着铁栅栏，锈得厉害。

就这儿。 他压低声音，我上次钻的时候，栅栏已经松了，往上一提就能开。

陈橹蹲下去试了试，果然一提就起来。排水沟很窄，里面淌着臭水，黑乎乎的看不见底。他先钻进去，沈錾第二个，铁蛋最后。

沟里的水没过膝盖，又凉又臭，污泥没到脚踝。每走一步，脚下就咕嘟咕嘟冒泡。陈橹憋着气，手里摸着墙壁往前挪，拐了两个弯，前面透出一点微光。

出口在铁匠铺的灶台底下。陈橹推开石板，先探了半个头出去。铺子里没人，炉膛冷着，锤子和铁砧摆在原位，跟铁蛋说的一模一样。

三个人从灶台底下钻出来，身上沾满了黑泥。沈錾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打铁工具上停了一瞬，没说话。

书房在东院，从这儿过去要穿过粮仓。 铁蛋的声音在发抖，粮仓门口有守卫，二更天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有个空当，大概半盏茶。

现在什么时辰？

刚过二更。

陈橹贴着门框往外看。院子里挂着灯笼，粮仓门口果然有四个守卫，抱着刀打哈欠。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换班的人来了。

三个人贴着墙根溜出去，趁换班的空当穿过粮仓和院墙之间的窄道。铁蛋走在最前面，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扇院门前。

就这儿。胡三住里面。

门上挂着锁。沈錾从怀里掏出錾子和小锤，蹲下去拨锁芯。叮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正房亮着灯。陈橹示意铁蛋在门口守着，自己和沈錾摸到正房窗下。

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坐着，一动不动。

陈橹心里一紧 —— 胡三在里面。

他用舌尖舔破窗纸，往里看了一眼。胡三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酒，脑袋歪在一边，像是睡着了。桌上还放着几碟小菜，筷子横在碗上。

醉了。 陈橹低声说。

沈錾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不对。

什么？

胡三不喝酒。

陈橹心里咯噔一下。就在这时，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紧接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多人，靴子踩在石板地上，齐刷刷的。铁蛋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好，有人 ——

话没说完，院门被一脚踹开。火把的光涌进来，照得满院通红。胡三的声音从正房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陈橹，我等你两天了。

陈橹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把拽住沈錾：

两个人翻院墙。墙太高，陈橹蹲下来让沈錾踩着他的肩翻过去，自己再翻墙。刚落地，就看见铁蛋被两个人按在地上，嘴堵着，眼睛瞪得溜圆。

铁蛋！ 沈錾要冲回去。

别回去！ 陈橹死死拽住她，回去全完！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喊杀声、锣声混在一起。两个人沿着墙根跑，拐了两个弯，前面是死路 —— 一堵墙，比院墙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