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留在靶子上。”

夜星走到草靶前，拔出诺尔刚刚刺进去的短枪。枪头穿透了两层旧毡，木架只向后滑了半尺，底脚仍稳稳扎在土里。

这一口斗气用来杀人，第二口用来脱身，这才是战息骑兵真正该留的余地。若继续绕桩耗练，只会把保命的底牌白白耗在这方寸训练场上。

“今天不用再上马了。”夜星把短枪递还给诺尔，“从明天起，上午第一轮的堡内骑队由你带头操练。驻守旧粮仓的那名弟兄不动，其余十一骑只练起步、换位和收势，严禁带人出堡。”

诺尔双手接枪：“主上打算去哪儿？”

“我也留在训练场。”

夜星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被粗糙缰绳磨硬的厚茧。

“只是这回，我要练我自己的本事。”

从取得《灰境战兵呼吸法》到现在，他并非一天都没练。守位换班前走一轮，出堡回来再补一轮，胸腹早已能感到热流。可破晓堡一有伤病、来客、缺粮或训练事故，他就会先停下自己的呼吸。

伊沃和诺尔先后凝聚斗气种子，他仍停在临界之外。

当晚，玛拉把第二日要报的事情分成两摞。粮水、南门观察和伤员变化照常送来；木架该换几根钉、哪床旧毡先晒之类的事，推迟到午后再定。柯恩则给夜星划出两段时辰，晨间一段，黄昏一段，胸口发痛或手脚持续发麻就停。

第一天，夜星只走完三轮基础循环。

诺尔领着堡内骑队从训练场另一侧经过。蹄声一变，夜星下意识睁眼，看是谁的坐骑抢了半步。胸腹间刚聚起的热流也跟着散进两臂。

柯恩用杖头敲了敲他面前的地面。

“骑兵队还没撞到你脸上来呢。真要是撞过来了，也轮不到一个紧闭双眼的人来救场。”

夜星重新调整呼吸。

第二轮，他听见南门方向有人报水囊数，气息又慢了一拍。玛拉隔着半个院子直接把人拦住，直到一轮结束才把数目送过来。

三天后，破晓堡没有因为夜星每天少管两个时辰便乱掉。诺尔能把骑队带回原位，伊沃照旧领盾列轮值，玛拉送来的账也没有少一项。

南门外十八人的复核也在第三日结束。老人没有发热，腿伤者的伤口没有化脓；八名成年人、六个孩子、三名老人和一名伤者都选择暂留。原来的五组不拆，分住南墙两间旧屋和门内新棚。玛拉把他们转入临时领民账，口粮仍按此前份量，净水仍走固定取水线，污染井继续封闭。四名骑匪俘虏依旧分开关押，五匹普通伤马没有一匹计入骑队。

旧粮仓照白昼规程轮换，始终留一名轻骑和一头成年风角兽。

第三日上午，一名弓骑在交叉换位时慢了半拍，坐骑肩侧差点擦上前队。诺尔当即叫停整列，让两队退回起点。他没有替那名骑手拽缰，只让对方重新报出自己的落位和前兽的收势距离。

第二次换位，十一头风角兽前后错开，没有再挤到一起。

夜星听见了停列口令，也听见了重新起步的蹄声。这一次，他没有睁眼。领操的人知道哪里出了错，也知道怎么把队伍带回来，他没必要隔着半个训练场再下一遍相同的命令。

夜星胸腹间的热流终于能留到最后一次吐息。

第四日起，他把短枪横在背后，沿训练场外圈负重行气。热流先从双腿升起，经过腰背，再一点点收向胸腹。柯恩只盯他的步子和脸色，不替他数呼吸。

平地走稳后，训练又加了三段动作。提枪，送枪，收枪。每一段都放得很慢，枪尖不得抖出靶心一掌宽。夜星原来练的是骑兵动作，习惯先用手臂把兵器控住；气息一起，肩背便会跟着绷紧，热流还没回到胸腹，就被堵在肘腕。

柯恩让他放下枪，先用空手走完同一段步子。夜星把出枪拆到最后一次吐息，肩肘不再提前用力，热流才第一次沿原路退回。

第七日黄昏，热流在胸口停了片刻，仍随最后一口气散开。

夜星没有加练。

次日上午，他照旧背枪走入外圈。第一轮结束后歇足一刻，喝下半碗温水，才开始第二轮。

第十三次呼吸落下时，四肢里的热意同时回卷。胸腹像被一根绳索猛地勒紧，心口闷痛，右手也不受控制地握住了枪柄。

他没有拔枪，只把肩背放松，让最后一口气沿原路沉回去。

散乱的热流第一次没有消失。

一层极淡的灰白光从指缝里浮起，贴着手背走过半寸，又收回胸腹。那团原本摸不到、留不住的热意压成了一点，随着心跳轻轻震动。

【斗气种子：初凝】

【夜星：一阶初入】

【当前稳定承载：一次呼吸】

夜星在原地站了十几次呼吸，等腿上的轻颤停下，才抬头看向柯恩。

“熬过来了。”

“那就收势。”柯恩走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腕口，“今天绝不许再碰二阶的呼吸法，也不准上马。这股刚凝成的气还很虚，经不起你折腾第二回。”

夜星点头。

胸腹里多了那颗种子，四肢的力气却没有凭空涨上一截。

接下来的三日，他每天只动用一口斗气。第一日灰光从右肩漏出，第二日回气时胸口灼痛，第三日才完整走过四肢，又稳稳收回种子。

面板上的“初凝”随之变成“稳固”。承载上限仍是一口，没有多出半分。

夜星这才取出那张放了许久的《强击呼吸法》残页。

伊沃已有覆盾战技，诺尔的两口斗气也必须配合骑兽步序。夜星自己的骑士路线刚起步，眼下正缺一招能在近处破开护甲的手段。

残页里没有完整的行气循环，只记着一段极短的发力顺序：斗气从胸腹起，越过右肩与肘腕，一次压进兵器。后面没有回气，也没有第二轮衔接。连续使用，先伤肩臂，再伤刚刚稳住的斗气种子。

【是否提取《强击呼吸法》残页？】

夜星确认。

残页化成细碎灰光。那段发力顺序被系统压进已有的基础循环，前后仍是《灰境战兵呼吸法》，只有出枪的一瞬多了一条更急的路。

【获得：强击发力序列（残缺）】

【限制：单次爆发；不可连续运转】

训练场上换了一根钝头练枪，草靶后又加了一块旧车板。夜星先空手走过一次动作，确认肩肘没有错位，才站到五步外。

他踏出第二步时压下唯一一口斗气。

灰白薄光沿肩臂撞进枪杆。钝头撕开草靶，撞上背后的旧车板，整块木板从中间裂出一道长缝。反力也顺着枪杆顶回来，夜星右臂当场发麻，胸腹像吞进了一口热炭。

他松开枪杆，没有强行把已经散去的斗气再往回拉。

柯恩看过他的手指和肩头：“这拼命的一击一旦出手，今天就别指望再有第二口底气。真要是到了战场上，出这枪之前，先掂量清楚自己的退路。”

“我记下了。”

夜星眼前的数目没有因这一枪变化。军功仍是二百四十八，战团四十一人，十二名骑兵、十四头灰脊风角兽都在原处。

六个基础训练位也全部空着。那张残页已经消耗，换来的却只是一段受限的发力顺序，没有让任何兵种自动完成晋升。

变化只多了一人。

伊沃三口，诺尔两口，夜星一口。破晓堡有了第三名一阶。

傍晚，夜星走进兽栏。那头最早在白盐泥接受他牵引、后来与他完成绑定的风角兽抬起头，先闻了闻他缠着布的右手，又把耳朵转向他的胸口。

夜星没有上鞍，只把手搭在它颈侧。

“明早咱们便开始。”他说，“先学会怎么把这口底气稳当地带上马背，再完完整整地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