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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年

作品:《 淘沙:我挖穿南宋继国运》

腊月的一天,岳定军劈柴劈到一半,停了。

他没原因地停了。

斧头搁在地上,他站直了腰,看着远处营帐顶上积的雪。雪是前天下的,没化尽,薄薄一层盖在帐顶,被风扫出几道灰白色的纹路。

停下的那一瞬,他手臂还保持着劈柴的姿势,右手悬在半空。掌心那道疤在冷空气里泛着白,像一条被冻住的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慢慢放下来。

辎重营里很安静。冬天活少,士兵大多窝在棚屋里烤火。远处马厩方向传来铁头清厩的声音——铁锹刮过石板,有节奏的沙沙。雪气从棚屋顶上压下来,凉丝丝的,吸进鼻子里带着一股干冽的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棚屋。铁头从马厩那边看见他往回走,停下手里的活,隔着栏杆蹲下来看了一眼。

岳定军走进棚屋,没关帘子。冷风从门口灌进来,他站在屋中间,看着草席上那几片木片图。

早上出门时留在草席角落的那片“等你”,不见了。

他蹲下翻了草席,翻了麻布下面,翻了自己衣领内侧——都没有。

木片不在。

他在草席上坐了一会儿,听见棚屋外雪地上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铁头掀帘进来,摊开掌心——那片“等你”木片,搁在他手里。铁头把木片放回草席角落,在地上写了一个字:风。

风刮掉了。他捡回来了。

岳定军在草席上坐下,把衣领内侧十样东西取出来,在草席上摆成一排:素帕、账册、诏书、生吴竹片、窄竹片、油布信、麻布碎片、断炭笔、圣旨、纸片。

十样。从临安到鄂州,一件都没丢。

他看着这十样东西,开始在心里回望这一年。

巩县的盗洞——蹲在野地里,一块一块捡骨头。

临安的大庆殿——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疼了两个时辰。

损斋——赵构抱着朽木哭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朱仙镇的战场——岳飞站在高地上,看金军的营盘空了。

鄂州的辎重营——劈柴,搬粮,扫马厩,回到最底层。

一年了。兜了一个大圈。

什么都没改。岳飞还是被召回去了,秦桧还是复相了,金人还在北边。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草席上的十样东西。有账册,有诏书,有信,有图,有竹片。它们不能改战局,可没被抢走,没被烧掉,没被忘掉。

他还活着。东西还在。

他把十样东西的顺序重新调了一下——账册和竹片放在最前,圣旨放在最后。顺序不重要,可它们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按某种习惯排好了。

收进衣领内侧。手按在胸口,停了两息。

铁头蹲在案角看他整理,写了三个字:够。了。吗。

岳定军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疤在冷天里泛白,还没裂。

“够了。但还没完。”

铁头没反驳。他看着岳定军,在等下一句。

“图毁了可以再画。人活着,就可以继续。”

铁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走。

岳定军没回答那个“走”。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攥了一下拳。

铁头画的木片图,加上他自己画的两片,拢共三片,一起放在草席上。再算上送给岳飞的誊图、埋在永佑陵石函里的信、还没拿到的徽宗信——一张图变成三张、五张、十张。分散在不同人手里、不同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