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白线
作品:《 淘沙:我挖穿南宋继国运》第一场霜降下来那天早上,岳定军劈柴的时候发现掌心的疤变成了一道白线。
他放下斧头,摊开右手,对着一片薄霜看。那道从虎口斜到小指根的疤在冷空气里收紧了,颜色从淡粉转成灰白,边缘干裂,像冬天河床上干涸的泥皮。
他慢慢攥了一下拳。能攥紧。比平时费力。他把手收回来搓了两下,接着劈柴。
鄂州的冬天比临安冷,比巩县湿。长江上的风裹着水汽,从江面一直漫到营地里。辎重营的士兵换了夹袄,伙房的火从早到晚不灭。霜挂在草料堆顶上,太阳升起来才化,化成水珠顺着草秆往下滴。
岳定军睡的时候在草席下面垫了一层麻布,从粮仓旁边的废料堆里捡的。每天劈柴、搬粮、扫马厩。冬天的木头硬,斧头落下去会弹一下,他调了发力的节奏。手指关节冷天里会僵,早起先搓手,再握斧头。
铁头在马厩那边的活是喂马、清厩、搬草料。他每天路过岳定军劈柴的地方,两个人不说话,但铁头会停下来看一眼岳定军的手。
这天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在地上写了一个字:手。
岳定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事。”
铁头没走。他从怀里掏出一片木片——薄薄的,比巴掌小,上面用炭笔画了几条线——递过来。
岳定军接到手里翻到正面。一幅草图,画的是巩县永佑陵周边地形,线路歪歪扭扭,可每一个转折点都标得清楚。
这一段日子,铁头一直在画。脑子里记得的路,一条一条往外描。
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两个字:等你。
等你准备好。
岳定军把木片收进怀里。
当天下午,他也在劈柴的间隙找了片薄木片,用炭笔画,画的是自己记住的七陵图。不是为了送出去,是为了不忘记。他的记性和铁头不一样——铁头看一遍就记住的,他得多描几遍才踏实。炭笔在木片上走,沙沙响,木屑跟着笔尖翻起来。
铁头蹲在旁边看他画。岳定军画得慢,画到永佑陵东南角,他停了一下。
铁头写了一个字:多。
“多画几份,留底?”
铁头点头,又写一个字:换。
多画几份,万一丢了,能用另一份换。手里只有一份的时候,那份就是唯一的命。多画几份,命厚一些。
岳定军在劈柴的间隙画了两片木片图,塞进草席下面。铁头在旁边用小炭笔也画了一幅,画的是他脑子里巩县那口井:井口,井壁,水下的刻痕。画完,放在岳定军那两片木片旁边。
然后他在木片边缘写了一个字:水。
“你下过那口井?”
铁头点头,用手比了个深度——约莫三丈。
又比了个“冷”的手势,抱着胳膊抖了一下。
“井水有多深?”
铁头比了个高度,到胸口。手在自己胸口停了一下。
腊月的某天夜里,岳定军没有睡。
他在棚屋里听外面的更鼓和巡逻的脚步声。从夏天起他就在数换岗——半个时辰一次,每次两人。
可这天夜里,换岗的时间变了。子时过后,脚步声提前了约莫一炷香。来人变成三个,多了一个。
他在黑暗里坐起来,没有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