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破阵子
作品:《 淘沙:我挖穿南宋继国运》岳定军是被帐外的马嘶声吵醒的。天已经全亮了。他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按衣领——七样东西都在。第二反应是看门口——铁头不在。
他坐起来,目光扫过案面。地图还在,但被人动过。原本放在靠左的位置,现在偏右了半寸。不是风。风不会只挪动地图不碰油灯。他走到案前蹲下来,把地图拿起来看了一眼——折痕没变,边角没有新磨损,说明那个人翻看之后又仔细合上,竭力恢复原样。岳定军低头,看见案面上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细土,像炭灰又不是炭灰。他用指甲挑了一点捻了捻,干涩的气息自指腹漫开,带着一缕很淡的陈腐气。他在巩县淘沙队的时候,指甲缝里,就嵌过这种土。
巩县的坟土。
昨晚有人来过这顶帐篷。那人身上带着巩县的泥土,翻看地图,又原样放回。不是来窃走信物,是来确认,他是否读懂了上面的符号。
铁头从外面回来了,蹲在帐门口没有进来。岳定军抬眼望向他,铁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安全。随即又画一道短横线,横线上方描出小半圆——有人来了。
帐帘被掀开,周淮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空白公文纸,右手食指沾着未干的墨。他扫过岳定军,又落向案面,目光触到那撮灰白细土时一顿,随即挪开,没有发问。
“你醒了。昨晚睡得好?”语气平淡,如同核对卷宗。
“还行。”
周淮安把公文纸搁在案上:“辎重名册。昨日到的物资,你抄一份。”
岳定军坐下蘸墨落笔。周淮安立在一旁,看他写了三行,一言不发,转身往外走。行至帐口,他侧过头低声道:“你昨晚说梦话了。说的是——‘井。’”
帐帘垂落。
岳定军笔尖停住,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团晕染。昨夜临睡,他满脑子都在琢磨巩县那口井,竟在梦里吐露了出来。他放下笔,将墨团勾去,重新落笔。
抄完名册,案角多了一样物件。是周淮安离去时留下的,一方叠得齐整的麻布,边角压着一枚竹片。竹片正面刻一字:“留。”
岳定军翻到背面,另有一个小字,刻痕浅淡,似是指甲划出来:“卫。”
留——管住口舌,莫再把心事梦话说出口。
卫——他会替自己守住这帐门。
他将竹片攥在掌心,布条包裹的旧疤被挤压,皮肉微微发紧。他把竹片放回案角,继续誊写。铁头蹲在门口,看尽这一幕,在地上画下圆圈,圈中写一个“好”字。
午间,岳定军借打水为由走出文书帐。铁头从仓库墙角闪身过来,蹲在他脚边,在泥地上画一条线指向西面,线上画一个圆圈。
岳定军提着木桶往营区西侧走去。途经辎重仓库,脚步放缓。仓库门前立着一名青袍人,垂首清点货物。那人左手握笔,在簿册上勾划记录,运笔娴熟,墨迹匀净,绝非临时换手,是常年惯用左手。
岳定军驻足两息,继续前行。走到水井边打水,心头闪过一事:周淮安是右利手,文书皆是右手所写。可眼前这名青袍人以左手执笔,做的却是军需差事。他记得周淮安说过,文书帐只有他一人。此人,究竟从何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