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天塔坠海
作品:《 第二个心跳》沿岸工业区还在红色撞击圈里。
闻照野只在闭合的河口前停了一步,便转身奔向中段分区闸。数百只封存舱刚落回固定座,塔外的光帆又断了一排。
止戈那道带伤的剑形跟在他身侧,忽明忽暗。右臂里的断支架每跑一步便刮一次骨,左侧的距离却成了一片空白。他跨上斜桥,肩膀连续撞了两次栏杆。
Q扣在他护腕后,以食指重重敲了一下。
闻照野向右跨开。下一刻,半截桥梁从他左边砸进竖井。他贴住墙,从维护屏上看见倒数只剩六分钟,红圈仍咬着海岸。
黑环虽然被克莱因带走,残留命令还在锁舱、收帆。两条残缺的无面手臂从竖井里爬起,一条伸向第四轴,另一条缠住中层三道闸门。
闻照野看了一眼第四轴,转向中层。
维护屏亮起Q写的字:轴会回转。
“你能拉住吗?”
能。多久不知道。
“我先开闸。”
扣在护腕上的银指收紧了。
第一道闸后,冷穹守卫已经退到封存层中央。黑盾堵住控制台,一只只封存舱正被重新接上同一根白线。有人在里面砸门,有人沉睡不醒,还有的只会反复说同一句话。白线接上一只,舱灯便变成毫无差别的冷白。
止戈剑形穿过闸门。实体黑锋紧随其后,劈开第一道锁。获释者抬起床架撞向门缝,两个人托住闻照野的左肘和剑脊,把剑尖送进第二道锁舌。
第三道锁却和中央白线缠在一起。
剑锋一旦落下,这一层的生命支持也会跟着断。
“本地供能杆在哪?”闻照野问。
Q在墙上画出一个向左的箭头。他却望向了右边。
一名刚获释的女人已经扑到他左侧,双臂抱住机械杆往下压。杆身只弯不动,又有三个人踩着斜墙挤过去。四双手一同发力,机械杆终于越过卡点。
中央白线从第一只舱上脱开。本地供能灯暗了一瞬,随即自行亮起。第二只、第三只……冷白色沿长廊一盏盏退去。
闻照野这才斩断第三道锁。
闸门轰然打开。
六名守卫在盾后举起短棍。止戈剑形向前一步,切断黑盾后那道牵动所有人的黑线。有人继续冲来,有人愣在原地,最右边的人扔下短棍,转身去扶被门撞伤的同伴。
获释者越过闻照野。有人夺盾,有人扑向控制台,更多的人沿着舱号奔跑,隔着透明舱盖寻找熟悉的脸。
余下两道闸门照着同样的办法打开。最后一根白线熄灭时,三层两万余只封存舱终于各自亮起不同的灯。仍在沉眠的继续沉眠,只会重复旧话的还在低声说话;毫无回应的舱被保留在固定座上,通往中央销毁口的机械杆却被人一根根砸断。
第二层的牢门也已全部打开。活着的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十七具没能等到这一刻的身体被同牢区的人装进封存袋,放在通道内侧。
塔外广播没有停。回收名单、矿井实验和牢房记录从不同频道涌向地面。有人在自己的记录末尾按下姓名,也有人熄灭屏幕,只带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火山机械核心、寒灯号和无数陌生终端接住四散的片段。只要再过片刻,冷穹便再也无法把它们全部收回。
最下层,程砚声将搬运架侧着挤进第一根过热底柱。检修槽窄得只能容下半辆车,外壳已经烧红。搬运架最后一条机械臂每碰一次墙,关节就软下一点。
“只能点一次。”岑霄说,“燃料阀会熔死。”
“一次够了。”
“方向错了,不能改。”
“说点我不知道的。”
岑霄看向第二根底柱。
“那里还有半箱冷却液。”
程砚声抬眼。
“这句有用。”
六名获释修士把软管拖过来。一个做过轨道厂的修士看见程接反管口,直接推开他的手。
“热口在左。”
“图上在右。”
“塔翻过来了。”
程砚声看了两秒,换边接管。冷却液一灌进底柱,蒸汽便从裂口喷出。他让所有人撤出检修槽,自己仍坐在搬运架里。
岑霄抓住后架。
“你也走。”
“机械臂卡着点火杆。”
“架子留下。”
程砚声低头看了一眼。搬运架的前轮早已丢了一只,机械臂也烧弯了。就是这辆破架,替他抬过门、顶过车,还在真空里抓住过回收艇。
他解开腰扣,爬出座椅。
“留下。”
众人将他拖出检修槽。搬运架独自卡在点火杆前,机械臂保持最后一个下压姿势。
程砚声拉动手动线。
第一根底柱点火。
白焰吞没搬运架、点火杆和整段检修槽。九万吨塔身向海侧转过最后一段角度。红色落点离开海岸,停在大陆外一百八十公里的无人海域。
岑霄在气浪里喊着什么。程砚声坐在斜墙边,右肩固定带旁只剩一个空牵引扣。
落点已经进海,天塔却未必能活着落海。
只剩三分多钟。近三万片活动甲已经脱落,余下甲叶全被烧红。Q扣在护腕上的五指越来越迟钝,连敲击也慢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