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

西门庆正吃着一块炙羊肉，闻言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蔡京捋须，解释道：

“秦凤路虽在西北前线，但并非与西夏接壤的主要战场。”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西门庆：

“圣上心中，对你打仗的能力依旧心存怀疑，所以才将你安排到秦凤路。”

西门庆没有反驳。

这是事实。

他杀穿五千人的校场表现固然震撼，但五千和五万、五十万是两码事。

在赵佶和满朝文武眼里，他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能冲锋陷阵，却未必是一柄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之旗。

“所以说。”

蔡京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到西北之后，不要着急。宁愿什么都不做，也绝不要将第一场仗打成败仗。”

“谨记义父教诲。”

西门庆表面上拱手，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蔡京根本不懂打仗，只会权衡利弊，真到战场，不能按蔡京的话来。

两人边用膳边谈论，又聊了许多西北军政的事。

大多是蔡京在说，西门庆只负责听，偶尔点头，偶尔端起酒杯敬蔡京一杯。

“西北六路皆设都总管司，每一条路皆有一个走马承受，也就是监军。他们直对圣上负责，不归帅臣管，可以参与军事会议、弹劾将帅、核查军队、监督赏罚、随军督战等等。”

西门庆点头。

他早已知晓大宋这套“以文制武”“以阉制将”的套路。

蔡京继续道：“秦凤路的监军，名叫李彀。李彀你或许不知道，但李宪你应该听说过。”

西门庆当然知道李宪。

神宗朝的李宪，宦官，西北主帅，战功赫赫，相当于徽宗朝的童贯。

而李彀，正是李宪的养子，圣上的绝对亲信。

“监军的权力表面上低于帅臣，实际上有时候比帅臣还大，毕竟能直接向皇帝禀报。”

蔡京正色道：“你到秦凤路上任后，想做出超出秦凤路辖外的军谋，一定要事先上报西北宣抚使。宣抚使通过枢密院传到京都，圣上下旨，你才能出兵。”

“这……”

西门庆故作不知这些朝廷律，皱了皱眉：“义父，战机不可失。按照您说的这一套下来，一来一回，战机早就没了。”

“这个你不用管。你不做，就不会犯错，打败仗也就和你无关。”

蔡京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只是秦凤路经略安抚使，超过秦凤路的军事行动，必须上报，否则就是抗旨。”

西门庆无语了。

这叫什么打仗？

有完整的监军体系干扰也就算了，连行军都要层层上报，还打什么仗？

八百里加急，从西北到汴京，等朝堂那群文官讨论完，做出决定，再传回西北战场，半个月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怪不得大宋对外的战争大多是堡寨推进。

不是大宋的兵不能打，不是大宋武将不想打，而是制度太死，在每个将士心里都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枷锁，逼得你只能打呆仗。

军权太分散，处处受限，抗旨出兵，朝廷就不给你后勤补给。

堡寨稳当推进，某种程度上是大宋武将的被动抉择，也是无奈之举。

“义父。”

西门庆又问：“倘若朝廷旨意下来，宣抚使下令出兵，在出兵的途中，我这个经略安抚使可以临时改变行军路线，出奇兵吗？”

抗令不是抗旨。抗旨是对着皇帝的金牌和圣旨说不，那是找死。

抗令是违抗上一级的命令，后果虽然也严重，但好歹有条活路。

“原则上不可以。”

蔡京摇了摇头，缓缓道：“胜了还好说，败了……”

他没有说出后果，大家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