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当户那一栏,写内府
作品:《 他们收我的兵,我收他们的当票》「封印了。」
老包进门就说了这三个字,把帽子上的雪拍掉,往矮柜台上一靠。
腊月二十,兵部封印。印匣一封,衙门里一年的公事就算了了,要等正月二十才开。
老包搓着冻红的手:「今年门簿的最后一行,我自己写的。腊月二十,封印,无事。」
郑九从算盘上抬起头:「无事?」
「褚大人那间签押房,门上贴着刑部的封条。」老包咧了咧嘴,「不算事。」
他在韩记喝了一碗热水,揣着手回家过年去了。
后晌,巷口进来一个赶骆驼的伙计,一身的沙土,从北边来。
他把一件旧皮袄搁上柜台。羊皮的,毛掉了一半,领口磨得发亮。
「当。」
郑九拎起来抖了抖,一股马粪味。
「旧皮袄一件,羊皮,掉毛,领口破,当钱一文!」
伙计拿了当票就走,一句话都不多说。
韩守拙把皮袄拿进后屋,拆开领口的线。
里头夹着一张折成指甲盖大的纸。程戈的字,一个字比一个字写得狠。
「饷银三月未到。卢帅说户部无银。马料只够到正月底。北边的雪停了,戎人的马,肥了。」
韩守拙看完,把纸凑到油灯上。
纸烧完了,他还盯着那一小撮灰。
户部无银。户部的库,他昨天在十里坡的坟头上,已经看见是空的了。
后屋门口,宋知微一直看着他烧。
她没问信上写了什么。这一个多月,他烧过几回这样的纸,她一回都没问过。
这一回,韩守拙自己开了口。
「北边的饷,三个月没发了。」
她的手按在腰上那只算盘上。
「这一句,写不写。」
她的报告,现在是往哪儿递的,两个人都清楚。
「写。」
封印这天夜里,泥鳅巷下起了大雪。
韩记的门板上了一半。郑九在灯底下合这一年的账,一只手拨算盘,拨得噼里啪啦。
宋知微在账桌后头写今天的报告。
石墩在门口扫雪,扫着扫着,停下了。
「将军,巷口来了一顶轿子。」
「什么轿子。」
「没点灯。」
跟冬月初五那天夜里,停在巷口等牛四的那一顶一样,不点灯。
轿子停下,下来两个人。一个小内侍,捧着一只匣子。
一个五十来岁的,白面无须,穿一件半旧的灰鼠皮斗篷,走路不出声。
他走到韩记门口,瞧了瞧那半扇门板,抬脚跨了进来。
「当东西。」
嗓子尖细,压得很低。
郑九的算盘停了。宋知微手里的笔,也停了。
那人往账桌那边扫了一眼,看见她棉袄外头那块腰牌,嘴角动了动。
「皇城司的人也在。」
「她记她的。」
「记吧。冯简那儿,有人打过招呼了。」
他在矮柜台前站定,冲韩守拙拱了拱手。
「咱家姓范。舍侄金宝,开张头一天,在贵号当过四尺绫子。」
内府监,范恩。
郑九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那四尺绫子,是内库的。」范恩说,「那孩子偷出来,是他的罪过。韩掌柜一眼就认出来了,还让他赎了回去,咱家记着。」
小内侍把匣子搁上柜台。
匣子外头包着一层绫子,云纹的,一道一道暗花。
范恩亲手把绫子揭开,打开匣盖。
一只金杯。杯身錾着缠枝莲,两边的耳是两条小龙,杯沿上刻着四个字。
韩守拙低头去看。
金瓯永固。
屋里的灯芯噼啪爆了一声。
「当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