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司，司主阁楼。

卫凛刚听完，手里的茶杯便放下了。

“巫宜留下的？”

叶玄点头。

卫凛起身，朝门外道：

“传下去，镇妖司所有人，听从叶玄调配。”

他转向叶玄。

“此事由你全权处置，先救人，其他的事往后再说。”

各部部正很快赶来。

叶玄没有客套，念字直接展开。

【典部正，一部支援福子巷，封锁各处路口，维持秩序。】

典邢依旧板着脸，看了看卫凛。

只说了一个字。

“好。”

【韩部正，启用二部在京都的暗线，将消息传出去，疑有鼠疫，发热者必须主动申报。】

【隐瞒不报，立斩！】

韩贞言看了一眼念字，也没有争辩，转身便去召集人手。

【赵扣师兄，师父不在，三部由你调配。所有能派的人，都去帮钱来福，搜查其他贫民巷。】

“交给我。”

赵扣提刀出门。

院中脚步骤然密集，各部的镇妖使一批批往外走。叶玄穿过人群，径直去了药一刀的楼里。

“这么急，谁快死了？”

药一刀正伏案捣药，头都没抬。

叶玄将两样东西放在他面前。

【解剖手套，面罩。戴好。】

药一刀拿起来看了看，还没问，叶玄已在桌上布下隔绝阵，青色阵纹围起一尺见方的空间。

小匣打开，鼠尸落在阵中。

【手伸进去研究，别将东西带出来。】

【我怀疑是鼠疫。尸体上的肿块，很像疫病反应。】

听到疫病，药一刀直起身。

叶玄又递过去一张药方。

【提前备下的汤药，应当能抑制病情，却未必能根治。若真是疫病，您有没有办法？】

药一刀戴好手套，切下鼠尸上的一小块肿肉，滴了几滴药水。

药水渗入，肿肉边缘慢慢浮起黑斑。

他的笑容淡了。

“架子第三层，左边那本古书，拿来。”

叶玄将书递过去。

药一刀连翻数页，手指停在一幅鼠尸图上，又看看阵中的肿肉。

“鼠患凶疫。”

“与书上记载的一样。”

他换了一瓶药水。细小的黑紫纹路从鼠尸上浮起，刚刚显露，便重新钻进腐肉里。

“这里面还混着巫术。”

“有人用巫术催动疫气，比寻常凶疫更活跃，传得也更快。”

叶玄盯着那道黑紫纹路。

药一刀拿起药方，往下看了几行，忽然咦了一声。

“这方子哪里来的？”

“好东西！用在这里，倒真是一张神方，能帮上大忙。”

“可惜药材多，临时调配，全城药铺也未必能凑齐。”

【几百份已经备下，侯府还在加紧熬制。】

【我一直在买这些药材，几家大药铺应该还有存货。】

药一刀抬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倒是想得长远。”

叶玄没接话。

巫术。

神机阁如今能够吞噬巫术，若病菌与巫术混在一起，能不能一并吞掉？

他重新看向鼠尸。

【药爷，有个想法，我想试试。】

【万一出了岔子，您得及时救我。】

药一刀眼睛顿时亮了。

“试什么？”

叶玄将第二只鼠尸推到阵法另一侧，留作比照，自己拉过椅子坐下。

药一刀把桌上的杂物一扫，腾出位置，几瓶药和一匣银针依次摆开。

他看了看叶玄的脸色，又伸手试了腕脉，记住此时的气血，才示意他继续。

叶玄已开启入微之瞳。

随着神魂增强，他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细。

但那些病菌依旧看不清，藏在其中的一丝巫术，却能捕捉。

找到了。

一缕先天之炁从指尖探出，化作细线，没入鼠尸。

那道黑紫纹路微微一动。

叶玄沿着它的走向，将纠缠着疫气的东西一点点抽离，再以先天之炁包住，缓缓收紧。

一粒黑点，悬在炁团中央。

药一刀放下刀，连呼吸都轻了。

叶玄没有马上收回。

最危险的是下一步。

这东西必须进入身体，顺着经脉送进神机阁。

途中若有泄漏，就等于将带疫的东西直接吃了下去。

没到宗师，这具身体能不能扛住，他也不知道。

他又裹上一层炁，确认没有缝隙，才将炁团牵向掌心。

黑点没入皮肤。

叶玄闭上眼，神魂紧紧跟着炁团，一点点推着它走。

每过一处经脉，便先封住岔口，直到神机阁传来一丝回应。

药一刀瞪大眼睛。

这是要把疫源塞进自己身体里？

他袖中的银针已经捏住，另一只手却不自觉按紧了桌沿，盯着叶玄，满脸都是兴奋。

好小子。

比我还疯！

炁团行至手臂时，包裹着黑点的外层忽然鼓起。叶玄额角渗出汗，立刻停住，将那一处重新压平。

药一刀半站起身，银针已到了叶玄腕边。

直到叶玄抬起另一只手，示意尚能控制，他才缓缓坐回去。

天衍神机阁轻轻一震。

炁团刚进来，便被一股力量摄住，升向楼阁上方的混沌。

黑点消失。

裹着它的先天之炁也被一并吞掉，神机阁很快恢复安静。

叶玄没有立刻睁眼。

他沿着刚才经过的经脉仔细查探，往返数次，没找到逸散的巫术，气血运转也没有异常。

成了。

他睁眼，指向阵中的鼠尸。

【再查一遍，疫病还在吗？】

药一刀连忙拿起药水，洒向方才那具鼠尸。

没有黑斑，也没有黑紫纹路。

他不信，又换了一个位置切开。

依旧没有。

“没了！”

“真的没了！你把疫源抽走了？”

他猛地看向叶玄。

“你身体呢？真没事？”

叶玄点头。

药一刀将手套摘下，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另一只手已摸向腕脉。

“封在先天炁里面？一直留在体内？”

“不对，怎么连气息都没了……”

叶玄退开半步。

【也许我体质异于常人。】

“给我点血。”

药一刀眼睛发亮。

“一点就行。你躺下，我好好看看——”

【抽血的事再说，现在防疫要紧。】

【另一只鼠尸留给您研究，汤药也拜托您了。】

念字还未散，叶玄已经出了门。

身后，药一刀捏着银针追到楼梯口，又被桌上的鼠尸引了回去。

叶玄快步下楼。

再待一会儿，这老头怕是真想把自己剖开。

院门外，钱来福正带着两人赶来。

新任京兆府尹，城防军统领。

钱来福跑得满头汗，开口便道：

“大人，找到三处！南城两个巷子，东郊一个村子。”

“镇妖司的人已经封锁。”

【多少人发热？】

“南城两处加起来七人。麻烦的是东郊，我们赶到时，已经有九人发热。”

“都已单独隔离。”

府尹跟着拱手。

“消息传开了，不少百姓正在往城门跑。有人拖着家人，连铺子都不要了。”

城防军统领也道：

“有几家府邸已经备车，想赶在关门前出城。”

门外又有军士赶来，报说南门已有车马堵住。

有人挥鞭驱赶前面的百姓，孩子被挤倒在路边，几名守军正将人往外拖。

城门还没关，街上的人却越聚越多，后面的人连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只听见前面在喊快跑。

叶玄伸手，拿回钱来福捧着的圣旨。

卷轴展开，举过头顶。

【城防军听令！即刻封闭城门，全城戒严！】

【达官贵人，平民百姓，一律居家隔离。】

【没有我的命令，擅自外出者，送镇妖司刑狱！】

统领迟疑了一下。

“叶大人，将相王府，也在禁令之内？”

【当然。】

【包括皇宫。】

叶玄看着他，一行念字浮现。

【禀告陛下，皇宫同样不得进出。】

【这可是鼠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