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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救你可以,祖印和旧账一样都别想拿走

作品:《 仙门杂役:我替凡人问长生》

“开门!”

第三祖的喊声撞进皇都,已经没有半点仙祖威严。

他十根手指抠住归界门槛,指甲一片片翻起。门外暗红荒原没有土,只有被白火烧得发亮的细灰。那只巨眼每睁开一分,他身后的影子便少一截,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嘴,正从脚后跟慢慢往上啃。

“你们不是自称护凡人吗?救我进去!”

护籍司前无人动门。

多向灯阵刚刚逼退白火,三十六盏主灯已有十一盏见底。灯芯卷成焦黑小钩,热油味、湿沙味和伤口里的血腥气混在一起。谁都清楚,只要把整扇归界门打开,外面那只眼便能借第三祖的影子一头撞进城。

云上的七名持印祖者却同时向前半步。

第二祖隔门喝道:“他是九祖之一,开整门,我们带他走。否则他若死在门外,这笔血债便记在皇都头上!”

方才还合力喂眼、拿满城百姓影子换归路的人,此刻竟把“血债”二字喊得震天响。

赵石头气得一脚踢翻空油罐:“你们养的东西咬了自己人,也能算到我们头上?”

城门下顿时骂声四起。

有人喊别救,让它吃;也有人盯着第三祖身后的白火,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所有迟疑都源于同情。第三祖掌管过活人母页增补,若让白眼连人带影吞干净,它吃到的可能不只是一个老祖,还包括尚未找出的影籍通道。

闻九阙撑着被告木凳站起来,白发被门风吹得贴在脸上。

“不能让它吃完。”他盯着第三祖缺失的那段影子,“第三人管影籍。活人母页为什么能隔着众生碑被定位,哪一座城、哪一口井、哪一家灶台能投出可供天门落脚的影,底图都在他个人祖影里。白眼吃尽祖影,就等于拿到现世所有旧落点。”

季临川问:“救法?”

闻九阙沉默一息:“把第三祖印还给他,祖影便能重新闭合。”

第三祖像抓到救命绳,立刻吼道:“把印递来!今日之事,本祖可以不追究!”

他脸上的玉壳早已掉光,露出一张皱缩苍白的老脸。可说到“不追究”时,下巴仍本能地抬起,仿佛皇都救他,还得先谢他宽宏。

老书吏抱着封印匣,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想得挺美。”他把第三祖印压得更紧,“这枚印是你强夺证碑时扣下的赃证。救命归救命,发还证物是另一桩事。”

第三祖的表情僵住。

围观百姓方才还有几分犹豫,听到这里反倒齐齐出声:“不还!”

“进来受审可以,拿回祖印继续压人不行!”

“你刚才还拿我们的影子喂眼,现在有脸谈不追究?”

这些声音不响在云端,而是从一张张被烟熏黑的脸后传来。第三祖看着那些端铜盆、抱水缸的凡人,嘴唇动了几次,竟找不到一句能压下他们的话。

白眼又睁开一分。

嗤的一声,第三祖左脚的祖光被整片撕走。他惨叫着伏低身体,十指在门槛上拖出长长血痕。

第二祖却没有出手,只隔门催促:“守住祖号!不要填名!凡人无权审你!”

第四祖也道:“你若以个人身份入境,九祖共契便会少一角。撑住,我们会另塑你一具祖身。”

第三祖猛然回头。

他的七名同伴站在三丈之外,七枚祖印护在各自身前,没有一人肯把印光分给他。所谓“另塑祖身”,说白了就是让眼前这个人先死,再造一个听话的第三祖号。

“你们……”他喉结滚动,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恐惧,“你们要它吃我灭口?”

七人无人回答。

这份沉默比白火更冷。

护籍司内,叶青禾忽然察觉板车上的人动了一下。

沉舟昏了整整两个时辰。睁眼时,右侧仍是一片漆黑,右臂像不属于自己,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着残片裂口。他听不见左侧的喧闹,也发不出声音,只闻到灯油将尽时那股苦焦气。

叶青禾俯身挡住门光:“别动。眼火还在,第三祖被咬住了。”

沉舟用仅能活动的左手两指,摸向黑沙罩。

罩中封着那一截白火主触须。它已缩成筷子长短,却仍在浅水里一下下撞壁。每撞一次,第三祖脚下残影便跟着抽动一次。

沉舟指尖停在罩外,又在板车木沿上敲了三下。

一下,指第三祖。

一下,指具名案牌。

最后一下,指那截被封住的触须。

顾清漪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眼神骤亮:“不把印还给他。用截下来的眼火反牵他的个人影。”

闻九阙猛地转头。

他懂得比旁人更深,脸色也更难看:“可行。但祖影归九祖共契,个人影必须先有真名。还要他亲口承认旧债管辖,否则皇都这边没有资格落钩。”

“那就让他自己选。”季临川把一张新的具名页推到单人证物口前。

公镜将五项问询重新投上云门:

【姓名。】

【归界目的。】

【是否放弃以第三祖号免于现世审查。】

【是否接受九祖原令与长生旧债审查。】

【是否承认活人母页增补由本人经手。】

第三祖看见最后一行,脸上刚生出的求生急色顿时凝固。

“删去第五问。”他喘着粗气,“本……我可以具名,可以入境,但旧事以后再议。”

季临川连眼皮都没抬:“不议价。”

“我掌握八百处影籍落点!”第三祖急道,“先救我,我自然会交!”

“你现在说有八百处,只能证明更该审。”顾清漪冷冷道,“不能证明该先放人、后找账。”

白火已经爬到第三祖膝后。

他疼得浑身发抖,忽然朝门内厉喝:“一个杂役也敢定本祖生死?”

沉舟靠在板车上,没有被这声怒喝逼退。

他连坐直都要叶青禾扶着,右眼渗出的血顺着下颌滴落,模样比第三祖更像个随时会死的伤员。可他仍用两指按住透明罩,没有替对方填一个字。

救人的法子已经摆出来了。

选不选,得第三祖自己承担。

第三祖隔门与他对视,呼吸越来越乱。过去万年,他只在活人母页后添一笔,别人便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如今轮到他自己,门内这个被他视作尘土的杂役,偏偏把选择一项项放到明处,不替他作主,也不许他赖账。

身后白眼猛地一吸。

第三祖半截祖袍连同高达百丈的祖影被撕入瞳孔。七名旧同伴不退反进,七枚祖印同时亮起,竟想趁白眼吞噬的瞬间,把他尚未出口的个人名也一并烧掉。

第三祖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门内的凡人在逼他认账,门外的祖宗们却是真的要他死。

他咬破舌尖,把血喷在具名页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

“裴照川!”

“我叫裴照川!”

血字在纸上落定。

【归界目的:避白眼追食,入境受审。】

【放弃以第三祖号免审:是。】

【接受九祖原令与长生旧债审查:是。】

最后一问前,他停了半息。

门外七道灭名金光已经扑到后颈。

裴照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万年祖宗架子像被那只白眼一口咬碎。

“活人母页可删之条,是我增补。”

“第一批八百一十二处影籍落点,也是我亲手划定。”

院中一下静了。

下一刻,具名页亮起血光。

不是赦免之光。

是现世取得管辖的案光。

“落钩!”顾清漪喝道。

老书吏没有打开第三祖印匣,而是隔着黑沙,在匣面重重盖下一枚红章:

【仅作身份旧证,不复祖权。】

季临川把裴照川的具名页贴上匣背。沉舟两指同时压下透明罩边缘,胸前残片勉强亮起一线灰芒。被截下的白火触须本想顺着他的手指反噬,却被六面公镜照出七个错误方向,最后只能沿唯一真实的具名血线冲向云门。

它不是去喂白眼。

而是像一枚倒钩,钩住裴照川尚未被吞掉的个人影。

白眼向荒原深处拖。

七祖的灭名金线向云上拽。

皇都这边,一百二十名赤甲兵把锁链绕过证物口滑轮,城中七十三营同时在照名炉内点亮“裴照川”三个字,三千村镇的问名钟一站接一站传开。

“裴照川!”

“不是第三祖!”

“是受审人裴照川!”

无数凡人的喊声从井边、炉前、城墙和山路上传来。那些声音没有给他添一丝祖威,却把一个本该被同伴抹掉的个人名字牢牢钉在现世。

裴照川身上的祖影终于承受不住三方拉扯。

咔嚓!

百丈祖骨从他背后整副脱落,被白火巨眼一口吞下。白眼得了祖号空壳,瞳孔短暂闭合;七道灭名金线则全扎进空壳,彼此撞成一团。

第二祖脸上的冷静当场碎了:“收线!”

已经迟了。

七道金线被白眼顺势咬住。七名祖者一个接一个向前踉跄,第四祖甚至跪进暗红灰里,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祖印,才没被拖走。

他们先前劝裴照川“守住祖号”,实际想拿他灭口;结果裴照川舍掉祖号活了下来,他们打出的灭名金线反倒成了白眼追咬自己的绳。公镜把七人惊慌收线、互相踩踏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城头笑骂声轰然炸开。

“不是说另塑祖身吗?”赵石头扯着嗓子喊,“怎么自己先跪了?”

锁链猛地绷直。

裴照川的凡身从单人证物口被硬生生拖进皇都。他肩背擦过窄门,昂贵祖袍只剩几缕焦布,落地时鼻梁正撞在那张一长一短的被告木凳上。

他先前把巨手伸进证物口强夺众生碑,如今从同一个小口被拖回来,既没有祥云接驾,也没有万人跪迎。两名老籍吏先验掌纹,赤甲兵随后锁住脚踝,季临川最后把案牌挂到他胸前。

【裴照川,九祖原令第三增补者,入境受询。】

裴照川伏在地上喘息,抬眼看向封印匣:“我的印……”

老书吏把匣子抱得更远:“救的是你。扣的是证。审的是账。三件事,别又混成一件。”

裴照川嘴唇发白,再也说不出“不追究”。

沉舟这才松开透明罩。

那截白火触须已经烧成一卷薄如蝉翼的黑图。八百一十二处影籍旧落点密密麻麻显在图上,其中七百九十一处仍与现世地名相合,二十一处已经变成空白,需立即封查。图角还留下裴照川祖影被剥时掉出的三枚私印,可逐一核对哪些活人母页曾被越权标作“可删”。

这场救援没有归还第三祖印,没有打开整扇归界门,更没有给裴照川换来半分免罪。

皇都得到的却是一个活着的第三经手人、一份本人具名认账、八百一十二处影籍总图,以及七祖隔门灭口的第二份现行证据。裴照川失去祖号和绝大部分修为,寿数从万年跌到不足三年,今后只能以个人身份坐上被告席。

代价同样写在案牌背面:城中又耗去一成七灯油,二十三名拉索禁军被门力震伤;沉舟强行以残片落钩,右眼七日内不能见光,右臂麻痹至少三日,胸前那块本就开裂的碎片再缺一角。若再用同样办法反牵白眼,他的个人影很可能会被一并钩走。

叶青禾用黑布遮住沉舟右眼时,黑图最下方忽然渗出一行新的白字。

那不是裴照川画下的旧落点。

是白火巨眼在祖号空缺后,刚刚补上的新标记:

【第十影位:已照见。】

八百一十二根细线同时偏转。

线头所指,正是沉舟脚下那道被咬过两次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