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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你嫌一盏灯太小,那就看看满城灯火

作品:《 仙门杂役:我替凡人问长生》

白火巨眼睁开的刹那,皇都所有人的影子都抬起了头。

人没有动。

地上的黑影却齐齐仰望云门,像无数被线牵住的纸人。最先出事的是护籍司门前一名抄卷妇人。她脚下影子忽然张嘴,一缕白火从影口钻出,沿着裙摆往上爬。

火没有烧布。

妇人的右腿却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朝案桌旁倒去。

老书吏一把推翻油灯。

灯油在砖面铺开,普通黄火轰然亮起。妇人脚下那条浓黑影子被四散火光冲淡,白火发出一声细尖嘶鸣,缩回云层。

很多人直到这时才认出来。

这正是当初古门缝隙里那种沿影夺身的火。

只是那时只有一只眼贴在窄缝后,如今整片暗红荒原都成了它的眼眶。

闻九阙坐在被告木凳上,白发被门风吹得向前扬起。

“祖印不是单纯的权柄。”他喘息道,“也是九根喂食管。每删一个名字,一部分供长生台,一部分沿印送出界外,换天门继续留一条归路。”

赵石头盯着他:“你们拿人名喂门,还说门是你们开的?”

闻九阙没有辩。

他刚刚承认第一版由自己批准,再说不知情已经没人会信。

云上八祖却同时抬印。

第三祖印被扣,闻九阙的第一祖印也留在门外证台。其余七枚仍在八祖手中,七道金光从祖印射进白火瞳孔。巨眼得到供给,眼白里立刻长出一圈细小火口。

“油只能燃一夜。”

天门古老的声音压过整座皇都。

“灯灭以后,影子仍归我。”

街巷中的油火齐齐矮了一截。

沉舟靠在板车上,右膝不能动,左臂也无法抬起。白火巨眼出现后,他脚下影子比旁人更黑——当初那只门缝眼曾咬过他的右腿,影中旧缺口并没有随着肉身恢复。对方一眼便认出这条走过一次的路。

一根比城门还粗的白火触须从云层垂下,正对沉舟影子。

当前任务不只是保住他。

必须在巨眼借九祖影线进入皇都前,以多向凡光切断九根喂食管,把白火眼重新逼出归界门;同时还要守住闻九阙、第一祖印、第三祖印与完整碑背,不能让混乱替八祖完成灭口和夺证。

阻碍在于,旧办法只封过一条门缝、一座营地。

如今要照亮的是整座皇都。

城中油料并不充足,归零碑空白带又毁了七面查验镜。白火触须还会先扑向最深的影子,任何一处黑巷、井口或屋檐都可能成为它的落脚点。若只把灯堆到护籍司,外城百姓便会被留在暗处当成替死入口。

顾清漪看着城图,迅速道:“不集中灯。每坊至少四向,井边加水盆,铜器朝天。六处责任桌各守一片,不等总令。”

三色布与钟声应急网立刻再次运转。

这次不追人,改报暗处。

一声钟表示巷影过深,两声表示屋顶缺光,三声表示已经出现白火。卖炊饼的老人把炉膛整只推上街,药铺拆下铜药盘,铁匠将没开刃的刀片插满屋檐。百姓把水缸、木盆、汤锅一件件摆到院中,水面向上接光。

有人舍不得半缸饮水,手停在缸沿。

邻居没有骂,只递来一只浅碗:“不用倒完,一碗也能照。”

一碗水接住两盏灯,摇晃着将光投向墙根。

墙根那条浓影立刻分成四层浅灰。

皇都不是突然拥有了无穷灯油。

只是每一家把自己能拿出的那一点亮处,放到了不同方向。

七十三营的照名炉也逐一亮起。

母子匣已经归零,营员们没有等沉舟传话。第一营照待认索引,第二营把白光转向南城,第三营守东渠,后面的营按各自页槽选择能承担的方位。三千村镇维护的渡厄古道节点则从城外接上,微弱灵气不够杀敌,却能让远郊灯火映入公镜。

白火巨眼第一次眨动。

它显然记得这种光。

当初几口旧锅、半池水,就让它放出的照路兽一头撞进浅水。现在,整座皇都都在学那几口锅。

“还缺一个落点。”顾清漪盯着垂向沉舟的主触须,“它不落下来,多向光照不到眼底。”

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需要一个影子作饵。

陆长河独臂按住板车,先摇了头。他肺伤复裂,声音却很硬:“换别的黑布、木偶。”

闻九阙道:“无用。它走过一次的活影,才会认。”

叶青禾脸色本就苍白,听见这句话,手指紧紧扣住车沿。

沉舟没有让他们替自己决定。

他抬不起手,便用尚能活动的左手两指,在板车上敲了一下,又指向六块碑背前那圈已经摆好的黑沙透明罩。

一下是停。

第二下,才是放。

老书吏看懂了:“他说先把罩、灯和水面都布好,等他敲第二下,再放主影。”

陆长河低头看着儿子。

沉舟无法说话,只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

这是拿自己的影子作选择,不是拿别人的命当材料。

护籍司前的六面公镜被调成环形。归零碑仍倒扣封存,众人便在它光滑背面铺一层浅水,四周架起三十六盏普通油灯。赤甲禁军把凹盾斜插入地,药铺铜盘、铁匠刀片和百姓端来的水碗一层层向外扩散。

没有一件是仙器。

闻九阙看着这些歪斜器物,神情复杂。他们九人当年以为只有祖印能与天门交易,眼前凡人却在用锅碗、盾牌和井水准备照它。

第一根白火触须落到皇城南门。

三处灯位同时转向。

触须扑进一条深影,却先在两只水盆里看见自己,方向顿时错乱,撞上城墙黑沙罩。守门兵立即用陶缸扣住,白火在缸底疯狂冲撞,没有钻进人身。

第二根、第三根相继落下。

钟声从各坊接连响起。

当、当、当!

城西一处屋顶灯油不足,影子刚变深,隔壁酒楼便把亮着的灶炭推上墙头;北坊水面被火震碎,三个孩子拿铜盆接住另一侧反光。没有哪一处等待护籍司派仙人救场。

白火眼中的细小火口一只只闭合。

云上八祖见势不对,七枚祖印同时压向门缝。

“归路不可断!”

七道金线钉住巨眼瞳孔,强行把主触须送向沉舟。

就是这一刻。

沉舟两指敲下第二声。

当。

赤甲兵同时移开遮影板。

他那条被咬过一次的残影完整暴露。主触须像饿了万年的蛇,轰然扎下,白火沿影子瞬间扑到板车边。沉舟右半身本就麻木,触须一碰,连右眼视野也骤然黑掉,胸前残片第三道裂口像被重新撕开。

叶青禾差点扑过去。

陆长河用独臂拦住她,自己手背青筋暴起。

他们等的是沉舟自己的第二个信号。

白火触须越过第一圈黑沙罩,巨眼瞳孔终于在归零碑浅水面上显出完整倒影。

沉舟用肩头撞响铜盘。

当!

“转光!”顾清漪厉喝。

三十六盏油灯、六面公镜、十八块凹盾与整条长街的水面同时偏转。光不强,却从前、后、左、右、上、下无数方向落在主触须上。七十三营照名炉再补七十三束远光,三千村镇节点则把城外暗角一起照亮。

白火巨眼在成千上万处水面中,看见了成千上万个自己的影子。

它不知道该钻进哪一个。

主触须在沉舟脚边剧烈扭曲,先扑左盾,又撞右镜,最后一头扎进归零碑表面的浅水。黑沙罩从六面同时合拢,将最粗的一段火线封在中央。

巨眼发出震天尖鸣。

云层像被刀割开,八祖脚下荒原大片崩裂。七枚祖印拼命抽取城中灵气补眼,可渡厄古道不受召回,照名炉也只服从各营选择。祖印能抽到的,只剩它们自己法脉中积存的旧力。

第二祖先撑不住,袖袍被吸得干瘪。

第四祖紧随其后,脸上玉面出现蛛网裂纹。

他们方才还对凡人说“影子归天门”,此刻天门反过来沿祖印抽他们。七人神情从冷漠变成惊慌,却不敢松印——一松,白火眼就会立刻把他们当成断粮者。

闻九阙看着门外旧同伴,低声道:“这就是我们喂了万年的东西。”

赵石头回头:“现在看清它吃谁了?”

闻九阙没有回答。

满城灯火继续轮转。

一盏油少,便换下一盏;一面水碎,便端下一只碗。天门那句“油只能燃一夜”没有说错,可它没算到皇都不是只有一盏灯,也不是只有一个人守夜。

“一盏不够。”卖炊饼的老人往炉里添了一把柴,“那就满城轮着点。”

叫好声顺着灯位传遍各坊。

白火巨眼终于承受不住自己的万千倒影,瞳孔猛地闭合。主触须从沉舟影中拔出,带起大片黑色名灰。巨眼向暗红荒原深处退去,云上归界门也由半丈重新合到一线。

七枚祖印与眼睛的喂食金线全部显在公镜上。

八祖再无法把万年删名解释成“单纯维持众生碑”。他们刚才亲手转印喂眼、试图拿皇都影子换归路的动作,成了比闻九阙口供更直接的现行证据。

被黑沙罩封住的主触须则缩成三百余颗白色名烬。其中六十三颗与归零碑空白带中的法器姓名相合,送回逐项核验后,可恢复南、东两城受损牌籍;其余二百七十九颗来源未知,被分匣保存,等待失名者自行认领,不许任何人抢写。

阶段结果落定:白火巨眼借影入城失败,归界门重新压回一线;第一、第三祖印被黑沙封证,其余七枚祖印与天门眼的喂食通道全部公开。皇都、七十三营与三千村镇完成多向凡光联防,没有让母子匣或单一长生者重新成为总枢纽。

实际收益包括三百四十二颗白色名烬、完整喂食金线影像、城中多向灯位图与九祖现场供眼证据。六十三份近期空白姓名获得恢复通路,白火主触须也被截下一段,可用来核对闻九阙接下来的口供。

八祖的打脸更为直接。他们先说凡人离开祖路便无灵可用,又说油火只能撑一夜;结果渡厄古道不听召回,七十三营不等命令,皇都更用锅、盾、水碗和轮换灯火把巨眼逼回荒原。反倒是七枚仙祖印被自己供养的天门抽得光芒黯淡,第二、第四祖当众露出衰败真身。

代价是皇都一夜灯油耗去六成,三百一十一面铜器与四十七只水缸损坏,五处民宅被白火余波烧穿屋顶;四十二人受影火擦伤,幸而无人被彻底夺身。沉舟作为主影诱饵,右眼与右臂暂时失去感知,胸前残片边缘又崩落一小片,至少两个时辰不能清醒。

众人尚未来得及收灯,云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退走的白火巨眼没有彻底离开。

它转而咬住了失去祖印的第三祖影子。

第三祖整个人被拖向暗红荒原,裂开的玉面彻底掉落。他两手死死抓住门槛,先前伸手夺碑时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一个被自己供养之物追食的老人。

归界问询在他面前展开:

【姓名:未填。】

【归界目的:避难。】

【是否接受九祖原令与长生旧债审查:未填。】

第三祖冲皇都嘶声大喊:

“开门!”

“救我!”

白火巨眼在他身后重新睁开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