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顺手的事。

公孙怿默默打去一道御寒咒。

颜怀月若在自己眼前凉了，那他的名声也就跟着凉了。

颜怀月四周突然像铺盖了一层隔膜般，晚风与寒气被尽数隔绝。

“……多谢公孙楼主。”他似乎有些惊奇，微微仰着头，随便朝着一个方向，浅浅勾唇。

公孙怿没有表示，眉眼仍定在原位，毫无波澜。

“十步。”

“……什么？”

“我只管你十步之内，你若不想被冻死，最好不要离开这个范围。”

“怀月明白，怀月感激在心，若有机会……算了，我自身难保，还是不与你轻许承诺了。”颜怀月瞬间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

公孙怿没有再多言。

颜怀月放出神识，发现公孙怿开始闭目养神了，完全没有对自己有什么想法的样子。

看来公孙怿只是顾砚青的帮凶，抓自己是顾砚青的意思，与倒海楼无关。

估计是顾砚青给得太多，所图又不是很大，能让倒海楼有利可图，却不足以让倒海楼因此事受到牵连、有所损害。

公孙怿估计是想钱货两讫后就迅速抽身，因此才敷衍了事。

颜怀月心里隐隐升起一个不太妙的念头。遭了，顾砚青该不会真就没什么企图，纯纯冲自己来的吧？

说他傻，他还真幼稚，不愧是他。

那么问题来了，他这个魔尊之位，是怎么得来的呢？靠上任魔尊的父爱吗？

颜怀月简直摸不着头脑。

不过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先扒层皮再走吧。

颜怀月趁机想了一个对其掏心掏肺的点子。

不知不觉间，他与公孙怿竟相对无言，枯坐到月寡星淡。

顾砚青终于赶在破晓前，颉着一身露气姗姗归来。

公孙怿淡淡抬眼:“可有收获？”

顾砚青并未第一时间回应，反而环视四周，目光终归落向了颜怀月身上。

青年仰了仰头，面色比几个时辰前好了一些，身子也不再下意识发抖了，似乎刚刚从沉睡中惊醒，还没缓过来。

呵，看来是公孙怿照顾周到。

“你倒有本事，会挑人，也会哄人。本尊离开才几个时辰而已。”顾砚青戏谑轻笑，走到颜怀月身前，仅一步之遥，“你可知为你设下御寒咒之人……身份尊贵，堪称位高权重？你跟了他，或许不比跟着本尊差……”

“……你胡说什么！休要信口开河！”颜怀月面色忽然白了几分。

他不堪受辱似的，狠狠别过头，又低低垂下，几缕发丝如幕帘交错散落肩头，转瞬覆过沉红的素衣。

公孙怿也身形一僵，冷冷扫视顾砚青:“少废话，快说重点！”

见二人此状，顾砚青心情莫名好多了。

“急什么，急也出不去，想逃命的可不止我们。”

公孙怿压下几分躁意，片刻后，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你发现什么了？”

颜怀月悄悄竖起耳朵听，想听听看顾砚青这一夜，去哪里做无用功了，自己好从中取乐，开心开心。

顾砚青深深凝视着眼前，倔犟地不肯正脸对自己，又畏惧地紧紧贴着灰石壁，满脸羞涩的落拓青年。

淡极始知花更艳，墨浅方见笔下功。

哪怕夜色迷蒙困拢，也匿不住青年眼尾一抹传神的鲜红。

公孙怿见顾砚青半天没个动静，心底的躁意渐渐添了几分冷厉。

在他耐心耗尽前，顾砚青终于把对话拉回了正题:“半个时辰前，本尊行至一处湖边，与一怪鸟擦身而过，那怪鸟曾与我有些生死过节，此番重遇，它却对本尊视而不见，自顾逃命。”

“与你有过节？怪鸟修为如何？”公孙怿眸色微暗。

“约摸大乘期。”顾砚青补充一句，“不过怪鸟能操纵怪火，火焰青底赤纹，分明能消融魔气，自身却极为……不详。”

“……是讹火。你见过的大概是神鸟毕方，传闻毕方生于不周仙山，见则其邑有讹火，那火是天灾与人祸，因此纯净而不净。”公孙怿目光不善，“你是魔界中人，不认识毕方也正常，就算修真界也未必有几个认识的。”

顾砚青终于正了正神情，下一刻又面色难看，沉沉道:“依你所说，能让毕方无暇他顾、仓皇逃窜的……”

公孙怿接过话茬:“自然远比天谴更可怖。”

他思索许久，不得不承认:“既能在这里偶遇毕方，或许寂玄宗练剑场也并非幻境。”

他联想到刚被拖入练剑场时，有一部分人是直接回到了他们“原本”的身体里。

也就是说……

“练剑场、这里……是真实存在的，位于过去的时空。”

公孙怿继续分析:“秘境之主拥有逆转时空的能力，暂且不提秘境之主在不周山回溯寂玄宗的用意。”

“当务之急是想清楚，与仙山伴生的毕方，会在什么情况下不管不顾想要逃离？这里即将发生何种危机？”

顾砚青突然面色铁青:“极有可能是天柱，天柱摧折，不周坍塌，万灵逃窜！”

公孙怿沉沉点头:“……或许我们回到更久远的过去了。”

颜怀月淡淡地想着，这两个人真可以的，过程全错，结果全错，所得结论却正符合自己的计划，倒是省了自己许多口舌之功。

不过，他们分析来分析去，也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寂玄宗练剑场”与“乾华秘境”都是真实存在的，不过“天柱即将崩断”于现在而言，则是完全虚假的。

天柱只是师尊梦魇的具象化，本不会影响现实。

这是三件“事”。

顾砚青与公孙怿，把三件事混成了两件，这么想下去，一辈子也想不透。

不过，这正是颜怀月所希望的。

他希望所有人，尤其顾砚青，能把虚假的梦魇混淆成真。

他必须要顾砚青相信，所有人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上古时期的不周山，而此时，水神震怒，天柱将倾。

只有这样，顾砚青这个喜欢搅浑水的才觉得有利可图，才会有动力、有动机，主动踏入自己为其安排的迷嶂中。

他与山鬼师尊下了一盘棋，他手中本来缺少棋子，但现在棋子自己跳了进来，还在他手底下晃来晃去，他不好好拿捏利用几下，他都对不起这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