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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欲盖弥彰

作品:《 师尊夜叩门》

“你要走?”公孙怿的声音从暗处浮起,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丝线从背后缠了上来,他目光垂落,钉在颜怀月右腿脚踝处,“你腿上有伤。”

颜怀月像是才察觉身后有人,浑身猛地一颤,右腿因惊慌骤然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坚硬的土地自内而外渗出凉意。

颜怀月未等对方上前,便已双手死死撑住地面,哪怕疼到指节泛白,也咬着牙倔犟地爬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后,才朝着声音来处缓缓转过身去。

就算是做样子给别人看,也要做得无可挑剔,差之毫厘便会失之千里,尤其是在对人体构造非常了解的杀手头子面前,他对身体的掌控要绝对,要细致入微。

幸好在无间,再重的伤他都试过了,他对躯体,对伤痛的了解绝不比公孙怿差。

“没有。”颜怀月话音微顿,唇瓣轻轻抿起,试探着轻声开口,“敢问阁下与掳我之人……”

尾句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公孙怿没动,只静静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青年颈侧还沾着方才跌倒时蹭上的灰,衬得旁边的皮肤愈发苍白。

他是大乘期,这点儿距离根本不算什么,他连青年喉间细微的吞咽都清晰可见。

公孙怿语气平淡:“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颜怀月面色泛红,仿佛小心思突然被戳破了,嘴唇翕动几下,嗓子像被堵住一般,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公孙怿无意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人。他没有顾砚青那般以折磨人为乐的怪癖。

加之入秘境前,他曾在练剑场上见过这青年不卑不亢的模样,那时青年面对厉无攸的苛责,脊背也挺得像一株雪松。

青年在获罪时不肯折的韧劲,与此刻隐藏在惊慌之下的镇定重叠在一起,这般柔弱却坚毅的模样,在倒海楼里倒是少见。

他看得出颜怀月骨子里是个能忍的人,先前在顾砚青面前佯装柔弱胆小,不过是为求自保的权宜之计。

这份清醒的隐忍比单纯的脆弱更让人想多看两眼,毕竟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事,而懂得如何活下来的人,总归比一味赴死的蠢货有趣得多。

于是他淡然接过话头,替对方揭过这一页:“既然想继续装下去,就藏得严实些。与魔尊周旋,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语气依旧冷冰冰的,说的话却比顾砚青那边多了一丝暖意。

颜怀月想,对方不厌恶自己,就是个好的开始。

“原来他是魔尊……”

“他叫顾砚青,我是倒海楼楼主公孙怿。”公孙怿顿了顿,补充道,“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

颜怀月一时发怔。

这公孙怿,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公孙怿如何,与他的剧本没有关系,他还是要继续演下去。

“魔尊,公孙楼主,若你们想以我威胁师尊,还是趁早断了这念头。”

他双眼紧闭,眼睫细颤,神情黯淡下去,本就单薄的身影在暮色里愈发清癯。

“于师尊而言,我不过是个趁手的玩物,师尊不会为我放弃分毫……”

“至于另一位师尊……”颜怀月指尖微微蜷起,声音低哑下去,“当时众目睽睽之下,他尚且随心所欲定罪于我,在他心里我又算什么。”

说着说着,他双腿像支撑不住似的,从腿部到腰身再往上,浑身都在不停发抖。

衣料摩擦的轻响混着压抑的喘息,在寂静的暗处格外清晰。

“你腿上的伤,是他们做的。”公孙怿直言不讳。

目光从青年颤抖的双腿上移开,落在对方紧咬的嘴唇前,青年快咬出血了,看起来疼得厉害。

“坐回来吧。你这个状态走不远,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局面。”

公孙怿始终没动,只留在原地冷眼旁观。

无论颜怀月如何选择,他都不会放人离开。

青年听话主动坐回来最好。

若不听话,他就把人打晕,绑起来,吊起来,或者干脆暂时卸掉四肢,总之,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在这里老老实实待到顾砚青返回。

他与魔尊的交易是把颜怀月带回魔界,在此期间,他不可能放过对方。

只是看着青年病弱的模样,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念头,若是真绑了,或许该挑根软些的绳子,免得真给人折腾坏了,顾砚青再找自己算账。

颜怀月悄无声息放出神识,用神识神魂去感受对方身体的变化。

公孙怿气息稳定,肌肉自然,肢体放松,应当是没有说谎的,也没有因为自己那一番话产生些许计谋被戳破时,下意识的紧绷。

也就是说,自己说错了。

他们把自己带走,不是为了威胁师尊。

那是为了什么呢?

颜怀月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一个小人物,有什么值得顾砚青等人大费周章折腾的?

莫非还有他没有想透的好处?

颜怀月暗暗叹气。

这一个月,比他前半年过得都精彩。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来都来了,不让这两个人吐出点东西,罪不白受了么。

“我腿上没有伤!”颜怀月镇定道。

公孙怿没应声,只微微眯起眼。

“……”说谎。

有没有伤,他一眼便能看穿。

除非青年比自己更熟悉每一块肌肉的走向,每一次呼吸时身体的状态。

青年方才跌倒时那不受控的失力,起身时指尖压在地上的狠劲,乃至此刻强撑站定时腰腹间难以掩饰的紧绷,早已将真相剖白得淋漓尽致。

青年大抵是怕在自己面前露怯,才装腔作势。

他只能做到体贴地不戳穿。

直到青年颤颤巍巍,摸索着坐回原地。

他淡淡收回目光,再次闭目养神。

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细碎的软语:“……好冷……”

公孙怿掀开眼帘,目光瞬间落了过去。

第一眼就瞧见青年屈膝蜷成一团,双臂死死箍住自己,仿佛要将那点可怜的体温尽数揽回怀中。眼角凝着一点将坠未坠的水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还没等他看清,便被青年慌忙埋进臂弯深处。

仿佛在掩耳盗铃一般。

青年什么都看不到,就真以为自己能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