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归墟深处，法则坟场外围。

这里已不是海水的世界。视线所及，是无数漂浮在虚空中的“碎片”——有破碎的山川河流，有凝固的熔岩与寒冰，有扭曲的建筑残骸，甚至还有半截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如山脉般横亘。碎片之间，流淌着五彩斑斓、却又令人心悸的“光河”，那是具象化的破碎法则，美丽而致命。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重力在这里失效。青泉三人凭借苏晓改良的“浮空阵盘”和墨焱蛮横的肉身力量，在一块块碎片上跳跃前进。

他们已进入坟场三日。按照星图指引，避开了几处标注为“高危”的法则乱流区和时空陷阱，但依旧遭遇了数次险情。

最危险的一次，是遭遇了一群“时空水母”——一种半透明、由紊乱时空能量凝聚成的诡异生物。它们没有意识，只是本能地游荡，但身体触碰到的任何东西，都会被随机加速、减速、或传送到未知时空片段。墨焱的斧刃不小心擦到一只，整条手臂的时光流速忽快忽慢，差点崩解，幸好青泉及时用钟体的“定序”权能强行稳定，苏晓再用阵法剥离残留的时空异力，才保住手臂。

“这鬼地方……”墨焱心有余悸地看着前方一条缓缓流淌的、内部仿佛有无数眼睛眨动的暗紫色光河，“比老子想象的还邪门。”

“我们已经接近第一处‘观测点’。”苏晓对照着星图和手中的“时空定位仪”——这是铁罡赶制出的原型机，能勉强在混乱时空中标定相对坐标。“前方那块最大的、表面有放射状裂纹的陆地碎片就是。”

那是一块方圆近十里的巨大碎片，表面呈暗红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微光。碎片上散落着许多规则的金属结构残骸，风格与之前在无序深渊见过的“启明号”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厚重。

三人小心翼翼降落在碎片边缘。脚踩实地（虽然这“地”是飘着的），总算有了一丝安全感。

“这些金属残骸……像是某种大型装置的基座。”青泉开启解析瞳，扫描着最近的一处残骸。结构极其复杂，内部能量回路虽然早已沉寂，但残留的纹路显示出高度的几何美感与逻辑性。“符合螭吻描述的‘天工族’风格。”

苏晓则在检查地面那些放射状裂痕：“裂痕不是撞击形成，更像是……从内部能量过载崩解造成的。看这纹路走向，崩解中心应该在碎片中央。”

三人朝着中心区域前进。沿途看到更多残骸，有些像是管道的接口，有些像是控制台的碎片，上面刻着无法理解的符号。墨焱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上面用某种晶体镶嵌出一幅星图，但大部分晶体已经暗淡碎裂。

“这里发生过什么？”墨焱嘀咕。

突然，青泉怀中的纪元之钟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渴望”与“警惕”双重意味的震动。

“钟有反应。”青泉停下脚步，看向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那里堆积着更多金属残骸，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凹陷，凹陷底部，静静躺着一块……石板？

石板呈暗金色，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整齐的断裂痕迹。当青泉靠近时，钟体的震动更加明显。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石板表面并非完全光滑，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凹槽纹路。纹路中，残留着几乎不可察的、与钟体“定序”权能同源的秩序波动。

“这是……‘法则织机’的一部分？”青泉猜测。他尝试将一缕灵力注入石板。

嗡！

石板表面亮起微弱的光芒，那些凹槽纹路如同被注入了光流，瞬间“活”了过来！光芒沿着纹路流淌，构成一个残缺的、不断闪烁的立体图案——那是一个由无数几何形体嵌套构成的复杂结构，正在缓慢旋转，但许多部分已经断裂、缺失。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顺着灵力连接，狠狠冲入青泉识海！

“警告——系统过载——核心协议冲突——”

“修复指令无法执行——缺失模块：灵魂共鸣接口、法则编译库、能量稳定矩阵……”

“检测到外部秩序信标——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权限不足——警告——古神污染侵入——系统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

“倒计时：九十七年零八个月十四天……”

信息流中夹杂着尖锐的警报、冰冷的机械音、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亘古的悲鸣。最后那个倒计时，与青泉钟体上的百年试炼倒计时几乎同步！

青泉闷哼一声，切断灵力连接，后退数步，脸色发白。

“青泉！”苏晓扶住他。

“我没事……”青泉喘息着，“这石板……确实是‘法则织机’的残片，而且是控制核心的一部分。它内部还残留着一段未完成的‘修复程序’，以及……自毁倒计时。”

他将看到的信息共享。

“九十七年……和我们的试炼时限基本吻合。”苏晓敏锐地捕捉到关键，“难道说，我们要修复的‘法则根基’，就是这台‘织机’？或者，需要用它来修复？”

“很有可能。”青泉点头，“信息里提到缺失三个关键模块：‘灵魂共鸣接口’、‘法则编译库’、‘能量稳定矩阵’。我们需要找到这些东西，修复织机，然后让它完成未竟的修复工作。”

墨焱挠头：“听起来就像找个破锅，补好，然后让它自己炒菜？靠谱吗？”

“总比我们亲自去‘炒菜’靠谱。”青泉苦笑，“织机是专业工具，我们是业余选手。用专业工具做专业事，符合科学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