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殿内，死寂被墨焱的怒骂打破后，陷入更深的压抑。

百年，修复法则根基。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了解修真常识的人绝望。法则，是天地运行的根本规则，是化神修士才堪堪触及的门槛，是炼虚大能方能初步调用的力量，至于“修复破损的法则根基”——那至少是传说中“合道”境，以身合道、补全天缺的至高存在才有可能尝试的伟业。

而他们，修为最高的柳听潮不过元婴中期，青泉、苏晓刚摸到金丹门槛，墨焱、铁罡、林晚更是筑基后期。百年时间，从筑基元婴到触摸合道？这已不是痴人说梦，而是天方夜谭。

“这根本不是试炼，是让我们去送死。”铁罡声音干涩，“而且是用最羞辱的方式——让我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百年倒计时里耗尽希望，然后迎来清洗。”

苏晓紧握着青泉的手，指尖冰凉，但她眼神却异常坚定：“仲裁者不会发布绝对无解的指令。既然给出了试炼，就一定有‘理论上’完成的可能。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可能’在哪里。”

“可能在于‘心源变量’。”青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思考时的沉静，“试炼触发条件是我的‘心源变量活性超出预期’。这说明，仲裁者认为，常规的修为提升路径无法完成修复，但‘心源变量’——这种融合了自由意志、生命情感、以及……我称之为‘系统扰动潜力’的东西——或许能创造奇迹。”

他看向众人：“修复法则根基，或许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理解’和‘重构’。就像修复一件精密仪器，不懂原理的壮汉只会把它砸得更烂，但理解其构造的工匠，即使用凡人之手，也能找到关键节点进行微调。‘心源变量’可能就是我们理解‘法则构造’的钥匙。”

这番分析让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柳听潮沉吟道：“即便如此，百年时间也太过紧迫。我们需要最有效的提升路径，最准确的情报支持，以及……尽可能多的助力。”

“法则坟场……”沐晚晴蹙眉，“我曾听剑阁先祖手札提及，那是上古诸神之战留下的废墟，其中法则破碎混乱，时空错乱，危险莫测。更深处，据说沉睡着上古陨落神魔的残念，以及被战争打碎的‘世界规则碎片’。想要进入核心，难如登天。”

“再难也得去。”墨焱咬牙，“不就是拼命吗？老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拼命也要有拼命的资本。”铁罡已经开始在随身玉简上记录，“我们需要针对性装备：抵抗法则侵蚀的护甲、稳定心神的法器、在混乱时空中定位和通讯的工具、还有可能用于‘修复’的专用灵械……材料、技术、时间，都是问题。”

林晚小声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请螭吻前辈、星衍子阁主帮忙？他们见多识广，也许知道更多关于法则坟场的信息。”

青泉点头：“必须求助。但也不能完全依赖外力。试炼是针对‘我们’的，外力介入过多，可能被视为违规。我们需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最大化利用资源。”

他看向柳听潮和沐晚晴：“柳道友，沐长老，鸣钟书院初立，根基未稳，如今我又需远行百年……书院之事，恐怕要劳烦二位多费心了。”

柳听潮正色道：“青泉道友不必挂怀。书院既在剑阁庇护之下，我自当尽力。况且，赵清、周砚皆是可造之材，我与晚晴会亲自指点他们基础，待你归来，必不令你失望。”

沐晚晴也柔声道：“苏晓妹妹留下的阵法图纸精妙绝伦，我会组织剑阁阵法弟子协助构建书院基础防护。铁罡道友的灵械设计，也可在剑阁工坊试制。我们会让书院在你归来时，初具规模。”

“多谢。”青泉深深一揖。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分头行动，效率极高。

青泉通过纪元之钟与螭吻取得联系。螭吻听闻“终极试炼”后，沉默良久，最终叹道：“果然……‘心源变量’的出现，让那冰冷程序也感到了不安。法则坟场核心，吾亦未曾深入，只知那里封存着上古‘天工族’试图修补世界时留下的‘法则织机’残骸，以及……一具‘古神尸骸’。修复法则根基，或许与这两样东西有关。”

“天工族？古神尸骸？”青泉记下这些关键词。

“天工族是上古某个痴迷于‘改造世界’的种族，他们认为天道有缺，欲以人力补之，最终触怒某种存在，举族湮灭。‘法则织机’便是他们的最高造物，据说能编织和修复基础法则。”螭吻道，“至于那古神尸骸……来历不明，但其残留的神性污染，让法则坟场核心成为绝地。你要万分小心。”

“前辈可知如何接近核心？”

“难。外围有‘法则乱流’、‘时空碎片’、‘神孽徘徊’，内部更有古神残念形成的‘心魔幻境’。除非有‘定序’类至宝护身，或者……拥有能安抚甚至沟通残念的‘灵性’。”螭吻顿了顿，“你的钟体有‘定序’权能，苏晓那丫头精通阵法与心神防护，或许能闯一闯。但务必做好万全准备，尤其是对抗‘神性污染’的手段——那东西沾上一点，道基尽毁都是轻的。”

与螭吻交流后，青泉又通过苏晓联系星衍子。天机阁主得知试炼内容，只回了八个字：“祸福相依，向死而生。”随后传过来一份加密的星图，标注了法则坟场外围几处相对安全的“观测点”，以及一段关于“天工族法则编码规律”的残缺研究笔记。

“师尊说，这是天机阁上古前辈冒险观测所得，仅有参考价值，不可尽信。”苏晓解读着笔记，“里面提到，天工族认为法则是一种‘可编译的信息结构’，他们的‘织机’本质是‘信息写入与修正装置’。如果这个理论成立，修复法则或许不需要蛮力，而是需要正确的‘信息指令’。”

“信息指令……”青泉若有所思，“钟体的‘提问’，本质上也是一种信息传递。或许……我们可以用钟声，向破损的法则‘输入’修复指令？”

“但前提是我们要懂得‘法则的语言’。”苏晓指出关键，“天工族的编码规律，可能就是那种语言的一部分。我们需要破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