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权限本来就没那么有气势。”我说。

我们逐项看现有资料。商品推荐只需要得到当次匹配所需的最少信息，完整身体照片从来不是默认项；已经去标识的研究数据仍要控制用途，不能看到姓名删了就随意转发；顾客要求退出某项研究时，交易与售后依法或依约需要保留的记录和产品研究副本不能混成一键全删，也不能用“系统做不到”拒绝处理。

技术供应商拿一个例子问：某位参与者退出后，她的原始记录可以按适用边界处理，可已经汇总进“坐姿时前腰压力集中”这一统计结论的部分怎么办。秦舒没有给一句万能答案，要求先看原告知、退出约定、数据能否再关联个人、后续处理目的和法律上需要保留的范围。产品组因此增加了一张处理清单，把原始资料、去标识记录、汇总结果、模型参数和交易售后记录分开，逐类确定权限与动作。

这张清单比“全部删除”麻烦，也比“已经匿名所以归公司”诚实。顾客退出不能被做成一个点了却没有后果的按钮，公司依法或依约需要保留的东西也不能为显示尊重而偷偷清掉，最后让售后和争议记录断链。

一名新产品经理提议，把各城市试穿活动的数据汇总成“中国女性身形地图”。她说这会很有传播，也能向行业证明BQ懂普通女人。

“样本怎么来？”我问。

“先用现有九十人，再扩大。”

“九十人是三个产品项目的参与池，招募条件、地区和用途都有限。拿它画全国地图，图会比证据大。”

“可以标样本有限。”

“标题一旦叫全国，脚注救不了它。”

这个项目被撤下。已完成的访谈仍按原用途服务对应产品，不因为不能做大地图就变得没价值。

产品组重新整理明年计划。裤装的选择入口继续按具体商品解释，不把直弧、中弧、深弧写成人的身份；衬衫看肩、胸、手臂和动作；西装仍按开线原因与后续样衣恢复。每一类都可以沉淀公司自己的纸样版本、测试记录和形成过程，却不能在PPT上写“BQ拥有梨形、苹果形等身体分类”。

方桂兰听完半天，只说：“人的肉又不是你们裁出来的。”

会议室笑了。这句话比那一页法务意见更好懂，但我们仍把法务意见留在附件里。好懂不能替代可执行。

最终页面改成三句话：保护自研工具和形成过程；只在合法、必要范围使用参与者资料；商品规律开放面对检验，具体成果按相应权利与合同保护。

融资材料里原本写着“十万级独家身形样本”，实际口径混入了商品浏览、客服咨询和重复测试事件，既不是十万名独立参与者，也不都含身形信息。财务和数据同事把这一页整张撤掉，只保留可说明来源和用途的项目数量。少一个吓人的数字，不会让纸样少一毫米；留着它却会诱使所有人继续把不同资料往同一个桶里倒。

“开放面对检验”不是公开全部工艺。供应商只接触其完成开发所需的范围，下载、转委托和删除要留痕；员工离岗按权限停用，不能临时补一份无限保密；对外演示用虚构案例，不拿真实顾客围度增加说服力。

产品负责人把修改稿存档，旧版没有删除，标记为未批准。她问这一轮是否会降低明年的估值故事。

“韩沁如果只想买一句‘我们拥有所有普通女人’，她不会等到现在。”我说。

会开到傍晚，唐唯抱着另一份排期坐进来。她没看那张被删掉的锁，先把明年两个平台的大促窗口投到墙上。

“产品这边按三个月验证，赶不上第一个窗口。”她说，“如果部分步骤并行，能不能压到六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