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把文件放在酒店大堂的矮桌上，没有推给我。

一共六页，右上角印着“讨论稿”，标题是《保密及市场安排意向书》。甲方栏写星廊电商，乙方栏留给见己，末页没有公司盖章，也没有授权代表签名。

“梁总知道？”我问。

“法务拟的。”

“谁让你带来？”

“我争取到的机会。”

她仍没有回答授权人。我没碰文件，先把手机支在桌边。秦舒在线，镜头只对着我和桌面。林曼不同意拍照或扫描，秦舒便让她逐页翻，关键条款由我念，任何一方都不录她的脸。

第一部分是保密。双方不得披露接触、磋商、诉讼沟通和可能影响对方商业利益的信息。范围没有排除已经公开的法院程序、依法必须披露的事项，也没有区分对方原有信息与谈判中首次接触的信息。

保密期限写了五年，起点却既可以从签署日算，也可以由甲方认定某项信息首次披露时算。员工、顾问、供应商和“可能代表乙方发声的其他主体”都被纳入，见己要为无法控制的外围言论承担什么责任，条文没有边界。林曼说这是常见写法，秦舒只让她继续翻，不在半页纸上争常见不常见。

第二部分叫市场安排。见己在九十日内不发布、不预售、不推广与星廊通勤系列构成竞争的衬衫、西装及相关组合，不以“身体友好”“久坐”“活动空间”等表达进行对比营销。现有裤装可以销售，但不得新增相似推广内容。

“身体友好和活动空间也归你们？”我问。

“只是九十天，避免市场误会。”

“什么叫相似推广，谁判断？”

她翻到争议解决，没有答案。

第三部分是不贬损。见己及员工、合作方不得直接或间接发表可能降低星廊、林曼及相关产品评价的言论。条款没有写BQ如实回应法院公开信息、顾客询问或监管要求时怎么办，也没限制星廊继续使用“人人都能穿”或对外讲述起诉。

“可能降低评价”甚至覆盖真实检测结果和正常售后说明。假如顾客问两个品牌是否同一家公司，BQ回答没有合作，也可能被解释为影响联名预期；假如法院公开程序状态，公司照实回应，也可能被说成扩大争议。它看起来是让双方别互骂，实际先让被起诉的一方失去说明事实的空间。

星廊承担的义务在最后一页：协议履行期间，将视市场情况调整相关宣传，并可就争议解决方案作进一步协商。

“撤诉呢？”秦舒从手机里问。

林曼说：“签了以后可以谈。”

“停止公开指控呢？”

“公司愿意把重心放回产品，不再扩大舆论。”

“写在哪一条？”

她没有翻页。

这份文件要求见己立即停产品、停表达、约束员工与合作方，星廊只承诺以后视情况再谈。即使双方都签字，诉讼也不会因为“可以谈”三个字自动撤回。更何况末页连代表星廊作出承诺的人都没有。

“我可以带一份给律师吗？”我问。

“不行。这是内部讨论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