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的工作室落下来，我们可以合作。我能给BQ做一场专场，也可以把你介绍给我手上的商务资源。”

“账号是谁的？”

她看向前排空着的驾驶座。

“工作室合同签了吗？”我继续问。

“正在谈。”

“签约主体、分成、账号使用权、选品权，有哪一项写进合同？”

“框架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谁跟你说的？”

“梁总。”

“原话是什么？”

她闭了一下眼睛：“大促做完，公司会把工作室方案提上会。”

提上会不是通过，通过不是签约，签约也不等于她真的拿到账号和选品权。她在十亿庆功宴以前等股权，现在又等一间还没有签约主体的工作室。承诺换了名词，仍没有日期。

我问她有没有看过框架文本。她说商务总监口头讲过大方向，团队和场地会从公司现有资源里配，利润以后再按项目算。我又问账号归属和离开公司的处理，她皱起眉：“还没谈到那么后面。”

可那不是很后面。她要拿这间工作室偿还BQ的三个月，至少得先知道自己有没有权决定一场专场属于谁。

我没把这句话说得那么狠，只问：“如果大促结束以后没提上会呢？”

“我会再争取。”

“那BQ已经停掉的三个月呢？”

“我不会赖你的。”

她想伸手碰我放在膝盖上的本子，指尖到了封皮又收回去。纸上没有合同，只是几行问题。可这些问题已经把她带来的未来拆得太薄。

车外有人推着器材箱经过，轮子压到地砖缝，咯噔一声。我们一起往窗外看，谁都没出声。七年前住仓库时，半夜也总有这种轮子声。那时我们听见便会坐起来，怕第二天的货又少了一箱。

“你不用停现在的裤子，也不用把研发都撤掉。”林曼终于说，“只要三个月内不正式上新，不做通勤系列的公开预热。等我把这一场做完。”

“起止日期发给我。你能承诺的交换条件也写清楚。”

“我不能留这种东西。公司看到会觉得我吃里扒外。”

“那我更不能拿它去要求团队承担。”

口头请求保护了她不在星廊留下痕迹，却会把全部痕迹留在见己：改过的排期、空下的生产窗口、解释不清的参与者通知。她可以把今晚当成老朋友之间的一次谈话，我回去以后却必须用公司权限让很多人停下。秘密不会消失，只是换一批人替它承担。

她转过来：“我不是在跟你谈公司合同。”

“可你要我做的是公司决定。”

林曼把口罩拉到下巴，眼睛红了一圈。她没有哭，声音比在侧厅更低。

“小敏，我没求过你什么。”

这不是真的。她求过我顶夜场、改脚本、替她挡掉不能说的售后，也求过我别在十亿庆功宴上闹得太难看。只是从前那些事没有被叫作请求，我们都把它们算进一起熬过来的日子里。

她看着我说：“七年了。我只要你给我三个月。”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没哭，我也不想把拒绝拖得更残忍。我把本子重新翻到第一页，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一项能落地的东西：没有固定日期，没有签约主体，没有书面交换，也没有由她承担的退出办法。剩下的只有七年，重得足以让我坐在这里听完，却不能替任何一项空白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