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林曼说。

侧厅只剩一盏灯，清场人员已经推着折叠桌往门口走。她把椅子向里挪了挪，像怕这三个字被谁从门缝里捡走。

“什么停三个月？”我问，“裤子不卖，衬衫不做，还是西装不发布？”

“新品。你们现在卖的裤子不用动。”

“新品是哪几款？从哪天算？”

“小敏，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知道她希望我别往下问。以前我们给星廊赶一场临时直播，梁志峰只说“最近先别排别家”，她便会替他把最近解释成一个月，我再替她把所有排期挪开。谁都不写日期，最后只有被挪掉的人记得损失。

场地方来提醒要锁侧门。林曼重新戴上口罩，说车在地下。我没上她平时直播用的商务车，那里有公司司机和行程设备。她让司机把一辆没有标识的保姆车开到地面停车区，司机下车去便利店等。我们坐在最后一排，车门没有完全关严，夜风从缝里往里钻。

“现在可以说清楚了。”我打开自己的纸质工作本，“三个月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答应开始。星廊下一场大促结束，你们再上。”

“大促哪天？”

“暂定下个月中，可能会调。”

“调到两个月以后，三个月也跟着往后挪？”

她没回答。

我把问题一项项写下：衬衫仍在验证，西装刚停掉全部样衣，产品本来就不会为了赶时间硬上；但停止研发、停止公开测试、停止供应商排期和延后正式销售，是四件不同的事。她究竟要哪一件，必须先说清。

“最好都别发声。”她说，“至少不要让外面知道你们马上要做通勤全系列。”

“别发声”听起来比停产轻，真正做起来却要有人解释。招募过的参与者会问结果去了哪里，供应商会问已经谈过的档期还留不留，内容组得把公开活动留下的照片和报道全部压住。最难的是，我们不能一边继续收她们的试穿反馈，一边假装项目不存在。沉默也需要理由，不能只靠我在会上说一句商业保密。

“我们今天是公开试穿会，参加的人已经知道。衬衫研究更早就在招募，西装也有付费参与者。现在让我假装没做过，做不到。”

“那就别公布上市计划。”

“我们本来也没公布没有验证完的日期。”

她被我堵得停了几秒，才说：“你别抢在星廊前面。”

这才是她真正要的东西。不是暂停一个按钮，是让我把先后顺序交给一个连日期都不能确认的人。

“谁提出的？”我问。

“我。”

“星廊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

“梁志峰愿意为三个月的研发人员、样衣工、已经锁下的供应链窗口和错过的销售季承担什么？”

“这是我来求你，别扯到他。”

“你求的是公司停产品。代价不会因为是你开口，就只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方桂兰按阶段排了纸样工时，参与者留出了复测日，唐唯已经放掉另一个活动窗口。西装现在因开线暂停，该承担的返工本来就由我们承担；如果再叠加一个不能公开说明的三个月，团队会以为是产品出了更严重的问题，或者公司又在创始人的私交里改排期。

她说的“只等一场大促”，落到这些人身上，是一串必须取消又不能告诉他们真正原因的通知。

她的手从膝盖上收回去：“我以后会补给你。”

“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