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峰约的咖啡馆在星廊楼下。

七年前，我在同一排商铺给全组买过二十杯冰美式。那时店员问公司抬头，我背得比身份证号还快。今天我自己买单，发票抬头写澜江市见己服饰有限公司。

梁志峰晚到十二分钟，坐下先看杯套上的品牌名。

“公司都办了。”他说，“动作还是快。”

“找我什么事？”

“先恭喜。首批退货八点七，做得不错。”

“口径是五百二十八条实际发出，四十六条退回。还有七十二笔发货前取消。”

“你还是喜欢先讲不好听的。”他笑了笑，“消费者不看这么细。八点七就是八点七。”

服务员送来他的咖啡。他没碰，手指在桌上慢慢敲了两下。

“公司准备开一个新频道，做真实身材女装。账号、主播、供应链、投流都由星廊配。你回来做负责人。”

“什么负责人？”

“新业务一号位，向我汇报。团队你挑，工资按事业部负责人给，月薪五万，年度奖金另算。”

他把平板转过来。人事意向页已经写好岗位名称、汇报对象、月薪和拟入职时间。年度奖金一栏只有“依据公司制度及经营情况综合确定”，新频道的账号、产品、数据和内容权利全部归公司；我需要承担保密、廉洁与竞业相关义务，具体文本入职时另签。

页面最下方有一个“确认沟通意向”按钮，不是劳动合同，也没有新业务权益附件。

“今天不用签。”他说，“你先看诚意。”

五万。

我刚在工资表上给自己写了零。短租房下个月要续，见己账上还有供应商尾款和一百多条待处理库存。五万不是梁志峰拿来羞辱我的数字，它能实实在在把我从现金警戒线里拉出去。

“账号归谁？”我问。

“公司搭的钱，当然归公司。你有运营权。”

“运营权写到哪份合同？什么情形可以收回？”

“小敏，你先别把每句话问成官司。业务要做起来，权限自然在你手上。”

“主播签谁？供应商合同谁签？商品出了质量问题，我有没有停播、停产和退款决定权？”

“按公司流程。你负责业务，不可能什么都绕开法务和财务。”

“年度奖金怎么算？”

“看销售额、利润和整体贡献。你的能力我知道，不会亏待。”

“公式、结算时间、调整权。”

他终于喝了一口咖啡：“事业刚开始，目标每季度都会变。现在把公式锁死，反而束缚你。”

“股权呢？”

“集团股权不现实。新频道做好，可以谈项目分红，甚至独立公司。”

“谁决定独立？什么时候谈？分红按收入、毛利还是净利润？总部费用怎么分摊？”

“你最近跟律师待太久了。”

“以前待得太少。”

梁志峰靠回椅背，没有生气。他看着我，像七年前看见那个会在仓库和直播间之间跑一整夜的实习生。

“我知道十亿名单那件事让你不舒服。”他说，“公司大了，名单不可能面面俱到。你真想要一个道歉，我可以让人补。可你不能为了一个名字，把七年积累全扔了。”

“积累没扔。裤子就是积累做出来的。”

“供应链谁给你的？直播怎么学的？你大三退学，哪家公司愿意让你进核心？”

“你给过我机会，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