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晓慧把劳动合同翻到工作时间那一页，先问：“晚上几点算下班？”

桌上还放着员工持股计划的介绍，她没先看那份。

“正常排班写在附件。”我说，“常规客服到下午六点；新品直播需要晚班，提前排，不默认白天上完继续熬。延长工时、休息日安排和补偿按适用规则及公司制度执行，实际时间进考勤。”

“提前多久？”

“一般至少三天。突发售后不能提前三天的，先问你能不能接；不能接，不把孩子写进绩效。”

“谁接？”

“现阶段我。”

“你每次都接，迟早会拿自己能熬要求别人也能熬。”

她说完，在“紧急排班审批”旁边加了一行：发起人、原因、预计时长、本人确认、次日复盘。

“这行留着。”我说。

劳动合同写明公司名称、工作内容、地点、期限、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和必要劳动条件。双方各执一份，不扣证件，不收押金，也不拿保密协议覆盖她以后能做客服的通用技能。

工资不高。

月固定工资六千二，依法办理社会保险，绩效只绑定她能控制的客服质量和流程指标，不按“阻止多少退款”发奖金。试用、转正、发薪日和离职交接写清；是否进入长期激励另按员工持股计划评估，不用一句“以后有股份”补低工资。

“六千二比我上一份少。”她说。

“我知道。”

“上一份底薪六千八，加夜班和销售提成能到八千多。”

“我现在给不起八千。能给的是六千二、清楚的加班与社保、晚班边界，还有阶段奖金。第二批现金流好转再按约定时间复审工资，不保证一定涨到多少。”

“阶段奖金看什么？”

“退货原因完成率、首次回复时效、错版率？”我说到第三项时，自己先停了，“不对，错版有系统和商品设计责任，不能全压客服。”

蒋晓慧拿笔划掉“退货挽留率”。

“这个也不行。顾客该退，客服硬拦下来，数字会很好看。”

我们最后把指标拆成可追溯记录、事实答复准确性、超权限及时转交、服务时段与质量改进贡献。销售额与退款率可以观察，不直接作为她一人的奖惩。

“孩子生病怎么办？”她问。

“按依法适用的休假和公司请假流程走。紧急情况先通知，不要求你在医院证明忠诚。工作由排班接续，不能事后把同事临时补位都记成你欠的人情。”

“同事现在是谁？”

“我。”

她笑了一下：“那你还是会记。”

“写进交接，不记人情。”

她没因为这句话立刻感动。把合同带到窗边，从头又读一遍，拍下几处回去问家人的地方。劳动关系从实际用工之日起建立，合同与职工名册按真实日期办理；过去按小时完成的独立服务另结，不倒签成她早就是公司员工，也不把那段工时吞进新月薪。

她之前以灵活就业身份缴过一段社保，最担心切换时断掉。代账和人事服务人员按当地经办要求核起缴与衔接日期，公司在用工后依法办理，不口头承诺“下个月一起补就行”，也不让她继续自己缴、公司每月塞一笔现金冒充单位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