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播第六分钟，在线七十三个人。

这个数字像从城郊那场旧裤直播里原封不动搬来。区别是，上次六个人是工作人员；这次仓库角落里一共只有四个人，我、宋远、临时摄影师和负责回复的临时客服。客服按小时付费，不因为项目没钱就算帮忙。

两盏二手灯花了我预算里的一部分。一盏仍偏黄，我们在灯架上夹了白纸校色，差点被宋远以消防风险否决。最后换成合规柔光布，白纸扔进废纸箱。

镜头后面挂着三条同尺码黑裤。

直弧、中弧、深弧。

没有女王椅，也没有皇冠。背景板只印BETTY QUEEN全称和一行中文：名称描述裤子纸样，不定义身体。

“字太多，看不清。”摄影师说。

“手机上更看不清。”我把背景板撤掉，只留品牌名。那句话放到尺码说明和口播里，不让一块板替我完成解释。

账号是新注册的品牌账号。开播预告只发在公开页面，以及同意接收本次产品进展的研究参与者群里。没有导入星廊粉丝，没有拿吴庆来店铺的顾客名单，也没有让林曼转发。

镜头真正亮起时，我第一句话说快了，第二句忘了看主机位。七年里我能在耳机里同时听主播、仓库和投流，轮到自己站在灯下，连手该放哪儿都要重新学。

林曼以前能一边看弹幕一边换样衣，笑容像呼吸。我盯着返看屏，发现自己每讲到成本就皱眉，像在直播间追债。

“别看自己。”摄影师在耳机里说，“看镜头。”

我把返看缩小，只留在线人数、评论和库存接口。镜头外的能力没有自动变成镜头前的天赋，这一场也不能靠我做过十亿运营就跳过练习。

最早进来的十几个人，大多认识参加试穿的人。后面的人从平台自然推荐点进来，看十几秒，又走。

“先讲价格！”评论区有人催。

“预售价二百九十九。”我对着镜头说，“预售四十八小时。有效订单达到六百条才进入生产，达不到就取消并按规则退款。预计发货时间、三种弧度和尺码表都在页面。今天没有现货，也不说拍完马上发。”

在线从七十三掉到六十一。

宋远站在镜头外，手里拿着时间板。他没让我改口，只在“预售等待”后面记下流失。

我把三条裤子叠在透明板上，让镜头拍腰臀线差异。相同尺码、相同面料，腰和臀之间的弧度不同。选择先看腰围和臀围差，再参考试穿；不确定，可以咨询，不能只报体重让客服猜。

评论立刻快起来。

“一条裤子搞三个版，制造焦虑吧？”

“直弧是不是说人没屁股？”

“深弧显胖吗？”

“哪个版最显瘦？”

客服把最后一条置顶给我。

“我不能告诉你哪个版最显瘦。”我说，“我能告诉你哪个纸样可能更接近你的腰臀差，让腰合适时腿和臀也有活动量。选错版不说明身体有错，可以按规则换版。”

“主播不会说话。”有人评论。

“确实还在学。”我答。

在线观看回到六十八。

许蕾自愿出镜试穿，授权范围只限本场直播和经她确认的后续片段。她穿直弧版，站立、坐下、弯腰拿包，又在镜头前吃了半个小面包。我们没有让她为了证明产品多吃，也没有拿软尺现场公布身体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