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条不是一个整数，是一张切割单。

直弧多少，中弧多少，深弧多少；每种弧度再分尺码。少到某个格子，裁床不好排，缝制换版容易出错；多押一个格子，卖不掉就会在仓库里变成下一批八千条。

罗老板把生产计划铺在桌上：“三个版型可以拼总量，前提是同色、同面料、主要辅料一致。每次换版要清点裁片和模板，成本已经算进报价。临时改比例，重新排。”

“预售选择出来以后再锁比例。”我说。

“什么时候出来？”

“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后不到六百呢？”

“不生产，顾客原路退款。已经发生的样品、试穿、检测和预留档期费用由我们承担。”

“我不因为你预售失败免打版费。”

“不要求免。”

“也不赊大货。”

宋远把付款节点推过去。达到六百且退款后的有效订单仍不低于起订线，我们确认生产比例和面料批次，支付二万八千元面辅料订金；裁剪、半成品抽检和出货前验收分别对应后续款项。预售款进入项目账，退款准备、生产和履约资金分开，不能先拿去投流。

罗老板逐条看：“爆了也别找我插队。产线后面有别人的货。”

“可加单交期另谈，不在直播间承诺。”

“面料补单可能不是同批，色差和物性重新确认。”

“写进页面。”

“你写页面没用，主播一激动还是会说三天发。”

“主播是我。”

罗老板看了我一眼：“那你自己管住自己。”

合同把双方都写得不近人情。

工厂不为我们的新品牌垫钱，也不保证突然爆单后的无限产能；我们不要求免费返工或用下一次合作拖欠这次款项。面料、辅料、纸样版本、三版型比例、允许公差、抽检、变更、延期通知和质量暂停各有责任人。

方桂兰作为打版交付方参加了纸样确认。她不替工厂承担缝制责任，工厂也不能在大货时把她确认的纸样“顺一下”变成另一个版本。每套纸样、样衣和工艺单用同一版本号，换版必须三方看到。

宋远要求裁前首件确认和各版型留样。罗老板反问：“六百条还要按三个版留，成本谁出？”

“报价里列。”我说，“如果列完超过我们承受范围，现在停。不能先省掉，出货再靠售后判断哪版错了。”

罗老板让财务加上实际费用，没有说免费。合同总额随之增加一点，仍在首批综合成本模型内；我们从可选包装上减，不从质量记录里减。

预售取消线也写得很清楚：四十八小时内有效订单少于六百，项目取消，按页面承诺退款；不能让亲友下单后再私下退，也不能拿未付款订单凑起订。

“你们为什么不先做三百条？”罗老板问。

“您肯做？”

“不肯。我问你为什么不找能做的。”

宋远回答：“三版型、核心尺码和这块面料，三百会把每个生产格子切得太碎。能接的也可能把换版成本摊进单价，或者不同格子稳定性不够。”

“也可以先砍版型。”罗老板说。

“不砍。”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