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掉的品牌名铺了半张饭桌。

自在、松弛、她线、弧光、第二腰。每一个单独看都像有道理，连起来像五家瑜伽馆和两款卫生巾。

小饭馆的老板过来加水，看了一眼：“你们给孩子取名？”

“给裤子。”我说。

他把水壶收回去：“那我不懂。”

打印店老板帮我们把候选名逐个做成最便宜的黑白标签。名字印出来以后，有些立刻露了怯。“女王曲线”贴在样裤上，像只要买一条裤子就会有人替你铺红毯。

宋远把标签撕下来：“不要女王。”

“为什么？”

“裤子已经够复杂，别再让人负责当女王。”

“品牌需要记忆点。”

“记得住不代表愿意穿。”

我在纸上写了一个英文名：Betty。

这是五十人访谈里一位受访者开的玩笑。她说服装页面总爱叫顾客“女神”“宝贝”“大女人”，她只想做一个下午三点能喝奶茶、裤扣不用松开的普通Betty。她同意这句用于品牌内部研究，若公开引用还要再确认。

“为什么是Betty？”宋远问。

“一个普通名字。不是某个真实的人，也不代表所有外国女人。听起来不像被供在台上。”

“五十个人里有几个英文名？”

“一个都没有。”

“那为什么不用晓敏、桂兰或者小芳？”

我被问住了。

英文名确实容易让一个刚从小工厂出来的品牌显得凭空高级。很多页面会编一段海外血统，再用国内批发市场的同款图。我不想这样，也不能仅凭“普通”就把Betty说成所有人的共同名字。

我给最初说出这个词的受访者发了消息。她回得很快：“我当时就是随口举例，叫小王也行。你要真用，不要写成我授权你代表普通女人。”

我把这句抄到品牌说明旁：Betty是我们选用的虚构普通称呼，不是顾客群体的统一身份；任何人都不需要接受这个称呼才能穿产品。

宋远说：“这段也不适合印裤腰。”

“留在品牌底稿。对外别编。”

“中文顾客会不会觉得装洋气？”

“会。所以不能假装自己是国外百年品牌，也不能编一个伦敦设计师。”

我又在后面写下Queen。

宋远看我：“你刚才还同意不要女王。”

“女王不是产品效果。”

“有什么差别？”

“如果写‘穿上就是女王’，是让裤子封她。我要说，每个普通的Betty，自己决定什么适合她。Queen不是夸她漂亮、瘦或者成功，是判断权在她手里。”

“听着还是口号。”

“品牌名本来就不能替合同和纸样工作。它只能提醒我们，别把选择权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