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牛皮纸样叠在一起，只在腰臀之间分开。

最上面那张线条直缓，中间一张弯得多一点，最下面的弧度最深。方桂兰用三种颜色的粉笔描边，提醒我们它们不是把同一条裤子简单放大缩小。

“先叫一号、二号、三号。”宋远说。

许蕾马上问：“一号最好？”

“只是顺序。”

“考试也是一号排前面。”

方桂兰把编号擦掉：“那先画图，不叫。”

五位最早试穿者回来做第三版。每个人先按自己的腰围、臀围和腰臀差选建议方向，再允许换另外两版。选错不算身体数据错，只说明说明方式没说清。

罗姐穿中间弧度时，大腿活动量够，坐下前腰也不顶，后腰仍有一点空。换最深弧度，空隙收住了。她在镜子前扎起衬衫，侧缝没有被拉跑。

“我可以坐吗？”她问。

“今天最重要的就是坐。”我说。

她坐十分钟，吃了自己带来的小面包，又坐了二十分钟。起身后腰头恢复得比第二版平，前腰仍留着可用余量。

“我不用解扣。”她说。

没有音乐，也没有人鼓掌。方桂兰蹲下看前后中线，宋远记压迫、滑动和回复。我盯着镜子里那条终于没要求罗姐配合它的裤子，手心出了一点汗。

周岚也适合更深弧度，但需要调整裤长。许蕾的腰臀差更小，穿最深弧度时后片会产生多余褶，直缓那版更平。邹萍试中间弧度最好，赵清在直缓和中间之间犹豫，最后按走路和扎衣效果选了中间。

五个人没有恰好一人一种，数据也不足以证明三版已经覆盖市场。可第三版第一次让她们都在某个方向里找到明显更合适的选择。

我们仍按第一版留下的动作表测试。坐四十分钟、上下踏步、蹲取、弯腰、饭后复测，再做二十次坐立，看腰头会不会越穿越松。五个人各有一项需要继续修：罗姐深弧版的裤脚略长，周岚蹲下时口袋口会张，许蕾直弧版起身后前腰恢复慢半拍，邹萍中弧版右侧缝仍有轻微偏转，赵清需要调整膝位。

“终于成功”四个字因此没写进记录。

方桂兰把问题分成纸样、尺码和个体修改三栏。能在大货前统一修的进入下一版；只发生在特定裤长上的，写进首批覆盖边界；无法凭五人判断的，留到扩大试穿。让每个人都找到更合适的一条，不等于一条量产裤已经替所有人准备好。

第三版还要做洗后复测。三条样裤按同样方法洗护、晾干，再让原试穿者回来。直弧腰头回复稳定，中弧一处缝份压烫后轻微显痕，深弧后腰需要调整工艺。宋远没有把“轻微”留给大货现场自己消失，方桂兰在工艺单上补了处理方式。

“还要叫一二三吗？”许蕾问。

我把三张腰臀曲线贴到墙上。

“直弧、中弧、深弧。”我说。

“深弧是不是等于屁股大？”

“它只说这张纸样的腰臀曲线差异。你可以腰围、臀围分别量，再按差值参考。名字不评价人。”

“那直弧会不会听起来没曲线？”

“会。”周岚说，“有些人很介意。”

我们试过平缓版、标准版、曲线版。“标准”先被删，因为另外两种立刻变成不标准；“曲线”也删，因为三种都有曲线；A、B、C看起来中性，却让人记不住自己为什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