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八千条退货裤
作品:《 十亿直播间,没有我的名字》退货仓里的黑裤子,比直播间里多出一种味道。
纸箱潮气、塑料袋、香水和樟脑丸混在一起,八千多条裤子码在黄线后面,最外侧一排已经挤过消防通道的红线。仓管拿胶带在地上又贴了一道,贴完自己都笑:“线往外挪,货就不算越界了?”
吴庆来没笑。
滞仓费从下周一开始算。他把车钥匙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催我:“看见了吧?就这么回事。能不能给个清货方案?”
“先给我看退货分布。”
“仓库都带你来了,还看什么表?”
“尺码、批次、发出时间、退货原因。至少这四项。”
仓管姓杜,听见“表”字就摇头:“顾客姓名电话不能给。平台数据也不能随便导。”
“我不看姓名电话,也不导原表。”我说,“吴总用商家账号把不含身份信息的汇总调出来,我在你们电脑上看。今天看完,今天走。”
吴庆来嫌麻烦,还是登录了后台。他要的是有人替他处理八千条裤子,十分钟也舍不得,就得继续给仓库按天交钱。
退货理由一栏很整齐。
尺码不合,尺码不合,尺码不合。
前一百条里,八十七条是这四个字。余下的选了不喜欢、与描述不符、做工问题,还有两个人什么也没填。
“看吧。”吴庆来指着屏幕,“就是尺码不合。服装退货都这样。”
“M小了还是大了?”
“这谁知道?”
“腰小、腿紧、裆短、坐下勒,都叫尺码不合。你让我拿四个字做清货方案,我只能给你四个字的方案——便宜卖掉。”
“便宜卖也行。”
“然后再回来八千条?”
旁边有人把一只纸箱重重放上推车。
“这批退货跟价格没关系。”他说。
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游标卡尺。三十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胸前没有工牌。他把刚拆出来的裤子铺在验货台上,量拉链长度,又量左右裤腿。
吴庆来给我们介绍:“宋远,厂里管质量的。今天来谈这批货怎么处理。”
宋远没抬头:“腰围成衣尺寸在约定公差内,裤长、拉链、缝份都抽过。主播按体重推荐尺码,退回来让工厂认质量问题,不合适。”
“我没让工厂认。”我说。
“昨晚是谁说产品有问题?”
“我说的是没有适合那位顾客的尺码。”
“你们卖的时候说谁穿谁瘦,退的时候才想起尺码不一定适合。”
“你们做的时候知道只按身高体重推荐吗?”
“工厂按确认样生产,不负责直播脚本。”
“那你今天是来量裤子的,还是来证明自己没错的?”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先量清楚,才知道谁该负责。”
这句话不算好听,但比“服装都这样”有用。
我向杜师傅要了三张空托盘:一张放能再次销售的,一张放需要整烫或换包装的,一张放明确有质量缺陷的。再从不同到仓日期、颜色和尺码里抽箱,不能只开最上面几箱。
杜师傅说:“你们拆完谁装?”
“我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