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男看了苏瓷一眼，没有理。

苏瓷的喉咙干得发裂，每咽一下都疼。

她算过了——从凌晨到现在将近四个小时，加上被掐过气管之后持续的干咳，黏膜脱水到了影响血液粘稠度的程度。

“你们要抽我的血验证，我现在脱水，血管收缩，抽不出来。”苏瓷说。

程维远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瓷没有回避。

“给她。”程维远对纹身男说。

纹身男从桌下纸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苏瓷嘴边。

苏瓷喝了三口。

水淌过喉咙的时候，气管内壁的灼热让她整个上半身痉挛了一下。

她偏过头，示意够了。

然后苏瓷看着林舒晴。

“我看起来脸色很差吗？”苏瓷问。

林舒晴看过来。

母女之间的目光对上了不到一秒——短到程维远来不及捕捉任何异常。

苏瓷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一，五，三。

三个数字，纯粹的唇语。

林舒晴的表情没有变，呼吸频率也没有变，右手攥着终端的力度照旧。

“你的脸色确实不好。”林舒晴说，语气淡淡的。

她收到了。

程维远的目光在苏瓷和林舒晴之间横扫了一遍。

他往苏瓷的方向走了半步。

苏瓷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没有闪躲，没有移开视线。

她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虚弱和不服气之间——都是真实的，都经得起审视。

程维远停了。没有再走近。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林舒晴身上。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进度条跳到了29%。

---

仓库的卷帘门响了一下。

霍正昀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子。

“设备到了。”霍正昀说。

程维远看了一眼时间，“十二分钟。可以。”

金属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台便携式生物认证终端，比笔记本电脑小一圈，顶部有指纹识别区和针刺采血口。

程维远把设备搬到桌上，接通电源。

启动画面亮了——屏幕上显示NT-7X零号权限验证系统。

他抬头看向林舒晴。

“来。”

---

林舒晴往前走了一步。

苏瓷的呼吸短了一拍。

林舒晴的血解不开零号权限。

苏瓷知道。

林舒晴自己也知道。

密钥绑定的是新生儿脐带血的基因组，不是母体DNA。

设计的时候就定死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走过去？

苏瓷盯着林舒晴的背影。

林舒晴沿着桌沿走过去的时候，左手自然下垂，手背擦过桌面的边沿——擦过桌面下方那个区域的时候，指尖往下探了一下，立马收回来了。

苏瓷看到了。

桌面下方，紧贴着桌腿内侧，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色拨片——应急电源的物理断路器。

林舒晴在经过的时候就锁定了它的位置。

“先验血。”林舒晴说，“结果出来之后，终端归你。”

程维远没有去拿。

他在等验证结果。

如果林舒晴的血能解开零号权限，他同时拿到血液样本和终端，一步到位。

如果不能——

林舒晴不可能不知道会失败。

苏瓷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想通了。

林舒晴要靠近的是这张桌子。

---

林舒晴把左手伸向采血口，指尖触到金属边沿。

针刺落下来，一滴血渗出来，被设备吸入。

屏幕上开始转圈。

苏瓷没有看验血屏幕。她在看林舒晴的右手——放在终端旁边，五指松开，掌心贴着桌面，手指朝向桌沿的方向。

推。

等验证失败的那一刻，等程维远的注意力从终端上移开的那一刻。

苏瓷在心里倒数。

十秒。二十秒。

屏幕上弹出结果。

红色大字。

“验证失败。DNA特征值不匹配。”

仓库里没有人说话。

程维远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落在林舒晴的脸上。

他的表情平静。

他早就知道了。

“我就知道。”他说。

他的右手往腰后探去——

---

林舒晴的左手砸在桌面上。

掌根砸的是桌沿下方。

准确命中了那个拇指大小的红色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