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维国看了她一眼。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走到客厅角落，弯腰拉开了一块地板。

地板下面是一个洞口。

洞口边缘磨得发亮，有人经常开合。

“这栋楼的前身是七十年代的军属宿舍。”秦维国说，“底下有防空通道，一直通到隔壁街区。”

苏瓷看着那个洞口。

“谢谢。”

她弯腰钻进了地板下面的通道。

秦维国在她身后把地板合上了。

黑暗中，苏瓷的手摸着通道的墙壁往前走。

通道很矮，她只能弯着腰。

潮湿的水泥味钻进鼻腔。

走出二十步的时候，头顶传来震动。

什么东西被挪开——沉闷，短促，挨着地面拖了一下。

厨房的桌子。

他们进了屋。

苏瓷没有停脚，步子加快。

头顶又传来声响。

有人在屋里走动。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节奏很密，不止一个人。

苏瓷的右手摸到了通道拐角的墙壁，转弯。

转弯之后通道收窄了，她的肩膀贴着两侧的墙壁。

水泥面上有裂缝，指腹划过去有粗粝的颗粒感。

头顶的声音远了。

但没有完全消失。

有人在移动。

位置从客厅往厨房方向偏移了。

他们在查窗户。

苏瓷吸了一口气。

通道的出口应该很近了。

她加快了速度，弯腰的姿势让腰椎酸痛，她没管。

前方出现了光——一道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板。

推开的时候铰链锈了，发出一声涩响。

苏瓷动作顿了半秒。

她侧耳听了两秒。

没有回应。

她推开铁板，从隔壁街区一栋居民楼的杂物间里出来了。

手机亮了。

苏墨的消息。

“面包车里的两个人进了楼，到了四楼。一个人去了厨房窗户，另一个在检查客厅。秦维国把他们拦在门口了。老人说自己在看电视，他们没有硬闯，但拍了一张屋内的照片。正在撤退。妈咪你位置安全。”

苏瓷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走出杂物间，没有立刻上街。

在居民楼的楼道里站了五秒，透过一楼的窗户观察了街面。

没有面包车。

没有可疑的停靠车辆。

她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信州旧天文台。”苏瓷报了一个位置。

出租车开了十分钟，她让司机在盘山公路入口停下。

下车。

给苏墨发了一条消息——“坐标确认，旧天文台。我到了。”

苏墨的回复几乎是瞬间的。

“灰鸽的人已经先到了，妈咪，三分钟前天文台内部发生了剧烈爆炸。”

苏瓷的脚步顿了一拍。

手机又震了，陆怀卿的来电。

她接了。

“灰鸽在现场外围发现了深渊的活动轨迹。”陆怀卿的声音透着凝重，“他们抢在我们前面去了天文台。”

苏瓷挂断电话，沿着盘山公路快步往上走。

路面的柏油碎了一半，碎石嵌在泥里。

苏瓷踩上去的时候，鞋底打滑了一下，她扶住路边的铁护栏稳住身体。

十五分钟后。

旧天文台出现在视线里。

废弃的半球形穹顶缺了一块，露出里面锈蚀的金属骨架。

周围拉着破旧的警戒线。

影子组的成员全副武装，将整个天文台围得水泄不通。

灰鸽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左臂外侧有一道灰尘蹭出的痕迹，作战靴上带着碎混凝土的白粉。

“苏小姐。”灰鸽的呼吸还没平下来，“主控室的入口被炸塌了一半。但我们探测过，爆炸是定向的，只毁掉了外层的物理门。里面的核心区域完好。”

“深渊的人进去了吗。”苏瓷问。

灰鸽摇头，“他们的用了三种不同的爆破手段，逐层推进，前两道机关都被他们拆掉了。第三道——他们判断失误，触发的时候被炸飞了。我们在通道里发现了两具残肢。外围截住了两个人，已经服毒自尽了。”

苏瓷看了一眼被炸变形的入口。

“不是深渊干的。”苏瓷说。

灰鸽一愣。

“深渊的人比我们更想得到里面的东西。他们不可能去炸毁目标。”苏瓷顿了一下，“这场爆炸是防御机制。是她留下的自毁程序。没有正确的权限试图强行进入，就会触发爆炸。深渊的人已经破了两道——她设了至少三层。”

苏瓷拿过灰鸽手里的一支强光手电筒，打开，弯腰走进了坍塌的通道。

陆怀卿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苏瓷。”

苏瓷没有停。

陆怀卿跟上来了。

通道很窄，墙壁上挂着断裂的线缆，电线的截面已经氧化发黑。

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灰尘。碎石硌着脚底。

通道在第十步的位置急转了一个弯。

转过弯之后，空气不一样了——硝烟味淡下去，温度低了两度，脚下也从碎石变成了整块的金属地板。

通道尽头，是一扇完好无损的银白色金属门。

这扇门和外面的废墟格格不入。

没有锈蚀，没有灰尘，门板上的接缝精度很高，手指划过去感觉不到缝隙。

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的识别面板。

“这扇门没有外接电源。”陆怀卿用手电筒照着面板的边缘，“完全独立的内部供电系统。暴力破解只会触发第二次爆炸——从炸痕来看，当量会是外面那次的三倍以上。”

苏瓷站在门前。

她看着那个凹陷的识别面板。

那是一个指纹和血液的双重采集器。

苏瓷抬起右手。

她拔出腰间的一把军用匕首，横刀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划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