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她读了两遍。

第一遍，目光扫完整句话。第二遍，手指移回来，停在“长得像我”四个字上面。

林舒晴写这封信的时候，苏瓷还没有出生。

苏瓷拿纸的那三根手指，指甲盖全白了。

纸的下方，画着一朵曼珠沙华。

花蕊的中心，嵌着六芒星阵。和救护车车门上的喷漆标记一模一样。

方旭东说，她只画花，不画根。

但这张纸上的曼珠沙华有根。

根须从花茎底部往下延伸，一直长到纸的最下面，变成了一行很小的数字。

小到几乎看不见。

苏瓷把纸举到眼前。

那行数字是一组坐标。

她拿纸的手终于控制不住了。手腕以下的肌肉在抽，指腹压着纸面，纸角被攥出了褶皱。

方旭东给的坐标在她口袋里的纸巾上。

林舒晴留下的坐标在这张纸上。

苏瓷把两组数字在脑子里并排放在一起。经度。纬度。小数点后六位。

一致。

同一个地方。

两条不同的线索，隔了二十年，指向了同一个坐标。

苏瓷把纸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压住。

她没有闭眼，盯着那行数字一个一个重新确认。确认到第三遍，手指才慢慢松下来——每一个数字都已经刻死在记忆里了。

纸被折了两道印子。苏瓷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纸攥出了两道深痕。她把纸角抚了一下，没有完全抚平。

秦维国看着苏瓷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步子比开门时慢了，背更驼了一点。

秦维国推开了窗帘。

阳光铺进来。

“她留这封信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秦维国背对着苏瓷，手扶在窗框上，拇指在窗框的漆皮上反复搓了两下。

“但她知道你会来。”

秦维国站了几秒，肩膀微微抬了一下，吸了半口气又停住，慢慢放了下来。

“我原来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秦维国说。

声音很轻。他没有转身。

苏瓷的手指按在那行坐标上。

她把纸折好。折的时候手稳了。折痕压得很实，对角精准。

这张纸二十多年前从门缝里塞进来，在抽屉里放了二十多年。纸面有储存过久的干涩感。苏瓷的指腹划过折痕的时候，触到了细微的粗糙——牛皮纸的纤维已经开始脆化了。

但墨迹没有褪，字和花都还是清楚的，坐标也没模糊。

苏瓷把折好的纸放进了内侧口袋。和霍凌川给的那张泛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苏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