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

苏瓷的手指弯了一下。

“但那不是她的本意。”

秦维国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嗓子发紧。

“她的理论是关于基因修复的。修复先天性神经疾病，修复战场创伤后遗症。她想救人。”

秦维国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但有人把她的理论改了用途。”

窗外传来一声远处的汽车喇叭。

苏瓷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发现以后，做了什么。”

秦维国沉默了很久。目光从苏瓷脸上移开，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手指沿着一道裂痕慢慢划过去，又划回来。

“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苏瓷等着。

“她把自己研发的全部核心数据从系统里抹掉了。原始文件，底层算法，实验模型——一夜之间，全没了。”

秦维国的手指停在那道裂痕上，指尖发白。

“然后她走了。”

苏瓷的呼吸没有变。但她的拇指在桌面下按住了食指的关节。

“8701后来被撤编。”秦维国继续说，“没有了核心数据，后续研究全部停摆。上面以研究方向严重偏离立项初衷为由，下令撤编。”

秦维国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回桌面。

“但那些人没有放弃。”

苏瓷看着秦维国的眼睛。

“他们换了一个名字，转到了地下。”秦维国说。

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他们管自己叫——深渊。”

客厅里安静了。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灰尘在那道光里浮着。

苏瓷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两下。

她在过链条。

深渊的前身是8701。8701的核心技术来自林舒晴。林舒晴带走了核心数据，导致8701被撤编。那些人转入地下，成了深渊。

深渊用了二十多年，一直在找林舒晴。找她带走的数据。

而林舒晴的名字出现在深渊最高权限名单上——她不属于深渊。深渊的理论根基来自她。没有她的数据，深渊二十年来所有的研究都是在啃残渣。

所以他们给她保留了最高权限。猎物的编号。

方旭东在病房里说林舒晴打入了深渊的核心——不对。

深渊是在她走后才成形的。她带走数据的那一刻，就被锁定成了目标。

方旭东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因果。

苏瓷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

“她现在在哪里。”苏瓷问。

秦维国看着她。老人的眼眶泛红了。

“我不知道。”秦维国说，“她离开以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为了保护她，当年知道她去向的人，都封了口。”

秦维国的声音停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发颤。

过了几秒，他伸手去拉书桌的抽屉。

抽屉卡了一下。秦维国用力拽了两下才拽开。

抽屉里只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纸面泛黄，边缘卷了角，但没有拆封的痕迹。保存得很小心。

秦维国把信封推到苏瓷面前。

“这是她走的那天晚上，塞进我办公室门缝里的。”

秦维国说完这句话，两只手从桌面上撤回来了。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看苏瓷。他看着那个信封被推出去，眼神松了。

等了二十多年。

替一个再没有回来过的人，保管着一封信。

“她说过，会有人来拿。”秦维国的声音很轻，“我一直不确定会不会等到。”

苏瓷拿起信封。

信封很轻。

她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手写的。字迹清秀，笔画利落。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长得像我的年轻女人来找你——把这个给她。”